待后来几位妃嫔也拜过年,太后清了清嗓子,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开始了新年的训诫。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哀家看着你们,也看着这后宫,盼的是祥和安宁。”
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都是皇帝的人,首要之责,便是和睦后宫,同心同德侍奉好陛下。
更要紧的是,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哀家盼着今年,宫里能多添几个小皇子、小公主的欢笑声!
切莫学那些拈酸吃醋、勾心斗角的行径,损了皇家体面,也损了自身福分!”
一番冠冕堂皇又暗含敲打的话说完,太后便端起了茶盏。
郑贵妃等人立刻识趣地起身告退。
转眼间,仙居殿内便只剩下太后、佩兰以及谢书筠主仆。
殿门关上,气氛似乎也随之一变,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属于谢氏姑侄的凝重。
太后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落在谢书筠身上:
“筠儿,如今你已是婕妤了,离九嫔只有一步之遥。这很好。
但你要记住,想要晋位九嫔,稳固地位,仅仅靠陛下的几分新鲜和哀家的面子是不够的。
你必须有子嗣傍身!看看如今的九嫔之位,德妃有皇长子,裕修容有三公主,丽充仪腹中怀着龙胎……
唯有婉充媛,她是绝了根基,陛下念及其父韩仲卿的功劳才给的殊荣!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谢家的女儿,你必须怀上自己的孩子!”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自上次钟太医给你诊脉,说你体寒需调,哀家也一直在盯着。
钟太医回禀,药效正在化开,还需些时日,但已见曙光。这段时间里,你要把握好圣宠!
陛下对你确有几分不同,但这深宫里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眼看着这次晋位后,宜才人、张才人、何才人,还有那清才人,都是年轻鲜妍、风头正劲的!
你也得时时上心,莫要让陛下对你失了兴趣!”
谢书筠垂眸,恭敬应道:“姑母说的是,筠儿明白。筠儿会把握时机,用心侍奉陛下,不让陛下厌弃于我。”
太后对她的态度似乎还算满意,微微颔首,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沉冷:
“这几日,你父亲还递折子与哀家说起你来。”
她看着谢书筠,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如今陛下扶持新派寒门的态度是越来越明显了!
韩仲卿、杨晋之流,竟也敢与我谢家、王家这样的百年勋贵平起平坐!
哼,真当我等世家大族是摆设不成?”
谢书筠心中猛地一沉!父亲谢淮年……他果然按捺不住了!这是要公开与陛下的新政叫板了吗?
“你父亲的意思很明白,” 太后的声音带着金石之音,“我谢家,还有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才是支撑这大盛江山的真正栋梁!
那些出身低微的寒门子弟,纵有些小聪明,也是眼皮子浅,格局狭隘,不堪大用!
陛下年轻气盛,被他们一时蒙蔽,但终究会明白,只有依靠我们这些老派勋贵,才能真正守住这万里江山!”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谢书筠,“筠儿,你是我谢家嫡女,你的责任,就是尽快诞下一位流淌着谢氏血脉的小皇子!
唯有如此,我谢氏一门的百年荣光,才能在你、在你的孩子身上,得以延续和保全!你,明白了吗?”
谢书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父亲和姑母的野心,如同两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无论哪一方赢,夹在中间的她,都将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抉择!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李缜在骊山行帐中,握着她的手,诉说着肃清朝堂、为寒门开路的坚定眼神……
她想起他喂她吃椒盐薄荷糖时那片刻的温情……
“筠儿?” 太后见她脸色微白,眼神飘忽,久久不语,不悦地提高了声音,“哀家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谢书筠被这声音惊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姑母恕罪,筠儿……筠儿只是在想,那些寒门子弟,或许……或许也有真才实学的。
父亲他……何必如此排斥?若能为陛下所用,于国于民也是好事……”
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想看看太后的底线。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