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射的兴奋、观猎的紧张、马球赛的喧嚣,都化作了营地内满足而略带疲惫的氛围。
秋狝已近尾声,李缜也放松了紧绷的弦,给了众人更多的自由活动时间。
这一日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红黄交织的枫叶,在林间空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谢书筠抱着雪团儿,不知不觉远离了营地中心的热闹区域。
她贪恋这山野的宁静,寻了一处溪流拐弯、枫树环绕的僻静之地。
溪水潺潺,冲刷着圆润的鹅卵石,发出悦耳的声响。
她在一块巨大的、被阳光晒得微暖的岩石上坐下,雪团儿立刻从她怀里跳下,在铺满厚厚落叶的地上嗅来嗅去,追逐着一只蹦跳的蚱蜢。
冬青被她打发去取落在营帐的薄荷膏了,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她一人,与这无边的秋色和一只无忧无虑的猫儿。
脚步声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由远及近。
谢书筠警觉地抬头,只见枫林掩映的小径上,李缜独自一人踱步而来。
他褪去了戎装,只着一身玄色暗纹的常服,少了帝王的凌厉,多了几分闲适,却也难掩骨子里的挺拔与深沉。
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躲在这里偷闲?”他走近,声音不高,在静谧的林间却格外清晰。
谢书筠起身欲行礼,被他抬手止住。“免了。此处只有你我,不必拘礼。”
他走到溪边,目光扫过清澈的水流和追逐落叶的雪团儿,最后又落回她脸上,“倒是个好地方,难怪连猫儿都流连忘返。”
谢书筠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接话,只低声道:“陛下……怎会来此?”
李缜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火红枫叶,在指尖捻转。
“政务暂歇,随意走走。秋狝将毕,这骊山秋色,总该好好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她,“你似乎……很怕与朕独处?”
谢书筠心头一跳,下意识地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望向潺潺溪水。“嫔妾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李缜向前一步,距离拉近。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着松林的气息,将她笼罩。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的重量,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力量,让她无处遁形。
谢书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一种莫名的慌乱攫住了她。
她抱着双臂,后退了小半步,脚跟抵住了身后的岩石。
“陛下说笑了。嫔妾只是……习惯了安静。”
李缜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和强自镇定的模样,眸色更深。
他伸出手,似乎想拂开她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就在这指尖即将触及她发丝的瞬间——
异变陡生!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撕裂了林间的宁静!
箭矢如同毒蛇,从不同方向的树冠、岩石后激射而出,目标直指李缜!
“陛下小心!”谢书筠的惊呼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变调!
李缜的反应快如闪电!在破空声响起的同时,他眼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帝王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侧身,腰间的佩刀“铮”地一声瞬间出鞘半尺,精准地格飞了射向心口的一支毒箭!
同时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另一支擦着脖颈飞过的箭矢!
然而,袭击者显然计算周密,角度刁钻!
就在李缜全力格挡和闪避正前方与侧翼的致命攻击时,第三支箭,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从一个极其隐蔽的、谢书筠所站位置侧后方的死角射来!
它的目标并非李缜,而是——惊呆在原地的谢书筠的后心!
这支箭的角度太过阴毒,李缜刚刚完成极限闪避,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眼看那毒箭就要洞穿谢书筠单薄的身体!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李缜的眼角余光捕捉到了那抹致命的幽蓝寒光!
他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炸开——她不能死!
“阿筠——!”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他胸腔迸发!
他完全放弃了自身的防御姿态,如同扑火的飞蛾,用尽全身的力气,不顾一切地朝着谢书筠猛扑过去!
巨大的冲力将谢书筠狠狠撞倒在地!两人重重地摔在铺满厚厚落叶的溪边。
谢书筠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撞得生疼。
“嗤啦——!”
一声令人心悸的、布帛与皮肉被锐器划开的轻响!
她惊恐睁眼,看到李缜近在咫尺的脸瞬间绷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左臂死死环抱着她,紧紧箍在她的腰背处。
就在那手臂的外侧,玄色的衣袖被撕裂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其下的皮肤被高速掠过的箭簇划开了一道不深、却异常刺目的血痕!
鲜血正从伤口中迅速渗出,染红了布料。
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道血痕的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起一种诡异的、不祥的蓝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