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节的阴霾尚未完全散去,另一件牵动后宫心绪的大事又悄然临近——九月中下旬的秋狝。
皇家围猎,既是彰显武德、联络君臣的盛事,对后宫妃嫔而言,更是难得的伴驾出巡、亲近圣颜的良机。
然而,最终的伴驾名单迟迟未定,如同一块悬而未落的石头,让各宫的心思又不可避免地浮动起来。
表面平静的宫苑下,暗流悄然涌动。
谢书筠带着新得的几样精巧点心去看望赵琉毓。
朱阑轩内药香已淡,赵琉毓的气色也好了许多,只是眉宇间那份沉静依旧挥之不去。
两人坐在廊下,看着庭院中几株金菊在秋阳下舒展。
“秋狝在即,”谢书筠剥开一颗糖炒栗子,递给赵琉毓,“名单还没定下来。阿蛮,你的腿……可好些了?
若是想去散散心,远离这宫里的烦扰,我……或许可以试着求求姑母。”
她的语气带着真切的关心,她知道赵琉毓需要透口气。
赵琉毓接过栗子,指尖微凉。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露出一抹带着释然和些许无奈的淡笑:
“多谢你想着我,阿筠。腿是好了不少,平日走路无碍了。
但秋狝……那是要骑马驰骋、跋涉山林的。我这腿,怕是经不起折腾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况且,如今这心境……只想安安静静待着。去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扰。还是不去的好。”
谢书筠看着她眼中的倦意,心中了然,也不再勉强,只道:
“也好,宫里清静些。我若去了,给你带些猎场的新鲜玩意儿回来。”
缀锦阁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和孩童的稚嫩气息。
大公主身上的红疹已消了大半,但娇嫩的皮肤上还残留着浅浅的痕迹,人也蔫蔫的,不如往日活泼。
清宝林正耐心地哄着她喝药,脸上带着刻意伪装的温柔,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心腹霓裳低声道:“主子,秋狝名单快定了。贵妃娘娘那边……因着公主还未痊愈,怕是不会去了。” 她指的是报复郑贵妃的计划。
清宝林喂完阿鸾最后一口药,接过丝帕轻柔地替她擦嘴,声音低柔却毫无温度:
“她不去正好。省了我的事。如今阿鸾离不得人,我也需‘尽心尽力’做个好‘母亲’给陛下和太后看。动她……不急在这一时。”
她的目光落在阿鸾依赖地靠在她怀里的模样,一丝扭曲的快意闪过。
郑听澜,你的女儿在我手里,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折磨。
报复,要慢慢来,才够滋味。秋狝,不值得她此刻分心。
承庆殿内,李缜正批阅着秋狝行营的舆图。常喜垂手侍立一旁,小心翼翼地禀报着后宫对秋狝的反馈:
“陛下,秋狝一应准备皆已妥当。只是……后宫诸位娘娘小主处,皇后娘娘遣人来回禀了。
温昭容娘娘需照料大皇子,谨修媛娘娘要照看二公主,江充仪娘娘也需看顾三公主,皆言不便随行。
皇后娘娘自身……因需坐镇宫中,照看静御女龙胎,亦不能前往。”
常喜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贤妃娘娘……自感重阳节失职,无颜伴驾,已上表自请闭门思过。婉婕妤、宁婕妤均称身子尚未大好,需静养。
敏美人……腿伤未愈,亦不便远行。清宝林与贵妃娘娘……皆因大公主凤体初愈,需贴身照料,都告了假。
就连丽婕妤……也称偶感风寒,恐御前失仪……”
李缜执笔的手停在了半空,眉头深深蹙起。偌大后宫,竟无一人愿伴驾秋狝?还是……都不想来?
“怎么?” 李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沉沉的压迫感,“朕的后宫,是没人了吗?”
常喜额头渗出细汗,连忙道:“回陛下,倒也不是……还有几位宝林、才人……只是陛下平日……”
他咽下了后半句“平日甚少召幸”。
李缜沉默片刻,将朱笔搁下。
“罢了。” 李缜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和无奈,“既然她们都有‘要事’在身,不便前往。
那就……让名单上那几个没病的、能动的都去吧。
豫昭媛性情沉稳,让她也去。薛美人……朕记得她似乎身体弱些,但若能动,也带上吧。
还有钱才人、宜宝林、张宝林、何宝林……都叫上。和美人……也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上了谢书筠的名字。
“是,奴才遵旨,这就去传话。” 常喜如蒙大赦,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