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缜冷酷的“到此为止”如同最终的判决,沉重的气氛几乎令人窒息。
茯苓早已在殿外等候多时,此刻强忍着惊惧,在常喜的示意下,和几个宫女小心翼翼地将虚弱到无法动弹的宁婕妤抬上早已备好的软轿。
李缜看着软轿远去,眼神复杂难辨,最终疲惫地挥挥手,示意谢书筠也退下。
谢书筠默默行了一礼,带着冬葵、冬青,在沉重的氛围中离开了承庆殿。
来时担忧,归时心寒。
软轿在栖云轩门口停下。茯苓和几个小宫女七手八脚地将宁婕妤小心地安置回床榻。
宁婕妤眼神空洞地望着熟悉的帐顶,巨大的悲恸和虚脱感席卷而来。
“采薇……采薇呢?”她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微弱的急切。那是她身边最亲近、为她挨了板子的人。
茯苓眼圈一红,低声道:“小主……采薇她……在奴婢的房里趴着呢,太医来看过,上了药……只是……”
茯苓的声音哽咽了,那二十大板对一个宫女来说,足以要了半条命。
宁婕妤挣扎着要起来:“扶我去看她……”
茯苓拗不过,只得小心搀扶着她,来到宫女居住的偏房。
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采薇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地趴在简陋的床铺上,后背的衣衫被剪开,露出的皮肉一片模糊、血肉翻卷,惨不忍睹。
“采薇……”宁婕妤扑到床边,眼泪瞬间决堤,“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救不了你,也救不了我的孩儿……”
她颤抖的手想触碰采薇的伤口,却又不敢,只能无力地悬在半空。
采薇被她的哭声惊醒,艰难地转过头,看到主子悲痛欲绝的脸,强忍着剧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主……别……别哭……奴婢……没事……您……您一定要……保重身子……养好……养好……”
她每说一个字都牵动伤口,疼得冷汗直流,却还在努力安慰。
“我这副身子……早就毁了……”
宁婕妤抚摸着平坦的小腹,那里曾经孕育着希望,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和彻骨的寒凉。
“因为谢书筠……本来我在这栖云轩,守着这一方天地,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是她!
都是因为她!我才被卷入这些是非里!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也是因她而亡!”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怨毒,“而她呢?她安然无恙!半点事都没有!
陛下……陛下是如此偏心!他不能为我做主……不能为我那枉死的孩儿做主……”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一股冰冷的恨意在胸中熊熊燃烧,取代了所有的悲伤与软弱。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决绝与怨毒,一字一顿,如同刻在心上:
“陛下不能,我自己来!我徐云笙在此立誓,这辈子,与谢书筠——势不两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谢书筠回到听雨阁,身心俱疲。冬青立刻去小厨房煮了鸡蛋,用细棉布包好,心疼地为她敷在红肿的脸颊上。
“徐美人……不,宁婕妤她……她怎么这样啊!”
冬青一边轻轻滚动着鸡蛋,一边忍不住抱怨,“小主您明明也是受害者!那毒镯是许才人送的,您也毫不知情啊!
她怎么能把所有的怨恨都撒在您身上?还……还动手打您!”冬青的声音带着心疼和委屈。
谢书筠闭上眼,感受着鸡蛋带来的温热,轻轻叹了口气:
“说到底……徐姐姐也是受我连累了。若非我转赠了那镯子……”她的声音充满了失落和深深的自责。
宁婕妤那怨毒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里。
“小主……”冬葵担忧地看着她,递上一杯温热的安神茶。
谢书筠接过茶,却没有喝,目光有些放空,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
“都说这后宫吃人,我从前在闺阁时,只当是话本里的故事……如今,入宫不过短短数月,却仿佛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
她苦笑了一下,“真的好累……”
冬葵连忙安慰:“小主……”
“放心,”谢书筠猛地睁开眼,眼中那份迷茫和脆弱瞬间被一种坚毅的光芒取代。
“在这深宫之中,要想活下去,我不能乏,也不能累。”
她放下茶杯,挺直了背脊,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要打起精神来!再不能浑浑噩噩,再不能……被人轻易害了去,更不能连累身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