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太医深深伏地,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徐美人腕间的镯子,那丝绦的颜色和隐隐散发的异样气味让他心头剧震:
“陛下!微臣……微臣斗胆,请验看徐美人腕上玉镯!”
徐美人闻言,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她颤抖着,几乎是扯一般将腕上的青玉镯褪了下来,递给了孟太医。
孟太医接过,仔细嗅闻,又用手指捻了捻丝绦,甚至用银针小心探入缝隙刮取了一点深色粉末。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陛下!”孟太医的声音带着惊骇,“这……这镯子的丝绦内层……被人以蜂蜡封入了大量的红麝香粉末!
此物药性极烈,久佩于身,可致妇人气血逆乱,胞宫虚寒,不仅……不仅难以保住龙胎,更会……更会彻底损伤根本,终生……恐难再有孕啊!”
他重重叩首,“徐美人佩戴此镯时日不短,体内积毒已深……此胎……神仙难救!”
“红麝香……伤了根本……再不能有孕……”
徐美人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整个人瘫软下去,眼神空洞,巨大的绝望和冰冷瞬间将她吞噬。
“又伤了根本……”李缜只觉得一股暴戾之气直冲脑门,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瓷片四溅!他额角青筋暴跳,怒吼道:
“朕的孩儿!朕的妃嫔!接二连三!到底是谁?!是谁在朕的后宫做这等阴毒之事!!”
“陛下!”
徐美人被这声怒吼惊醒,巨大的悲愤和怨恨压垮了理智,她指着地上那冰冷的玉镯,如同抓住最后的浮木,泣血控诉:
“是和妹妹!陛下!是和美人谢书筠送给嫔妾的镯子!就是她!她为何要如此害我?!为何啊?!”
她哭喊着,挣扎着爬到李缜脚边,死死抓住他的龙袍下摆。
“陛下!就是她!两个多月前,在九曲廊第七弯相遇后不久,她就将这镯子赠予嫔妾!
她……她还夸嫔妾戴着好看……原来……原来竟是包藏如此祸心!求陛下为嫔妾做主!为嫔妾那无辜的孩儿报仇啊陛下!”
她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李缜被她拽得身体一晃,听到“谢书筠”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下意识地反驳,几乎是脱口而出:“和美人?她怎么可能?!她……”
他想说谢书筠性子单纯,心性不至于如此歹毒,可话到嘴边,又想起她投向太后的决绝背影,想起那谢家的令牌……
一股尖锐的刺痛和巨大的失望堵住了他的喉咙。
徐美人见他第一反应竟是维护谢书筠,更是心痛如绞,肝胆俱裂!
她仰着头,泪如雨下,绝望地质问:
“陛下!您还不信吗?!这镯子千真万确就是她送的!嫔妾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陛下!您难道要看着嫔妾和孩儿枉死,看着那毒妇逍遥法外吗?!”
李缜被她凄厉的哭喊震得心神俱乱,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看向孟太医,声音冷得像冰:
“孟卿,孩子……当真一丝希望也无了?”
孟太医沉重而肯定地摇头:
“回陛下,毫无希望。且以徐美人如今的身体状况,若……若强行等待其自然落胎,气血冲逆之下,恐有性命之忧!
微臣斗胆直言,不如……不如以药物化解,徐徐导之,虽失龙胎,但对美人身体的损伤,尚能降到最小。”
“药物化解……不!不要!!”
徐美人听到“化解”二字,如同听到了丧钟,惊恐地尖叫起来,她猛地松开李缜的衣摆,双手死死护住小腹,拼命向后缩去。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在!我不要喝药!陛下!求求您!不要杀了我们的孩子!他是无辜的啊!”
她像一只绝望的母兽,发出凄厉的哀鸣。
李缜看着她的疯狂抗拒,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帝王的冷酷和决断。
他沉声道:“徐美人!听话!这是为了你的性命着想!” 他转向孟太医,斩钉截铁:“去准备药!立刻!”
“不——!!”徐美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采薇见主子如此,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地扑到李缜面前砰砰磕头,额头瞬间见血:
“陛下!陛下开恩啊!小主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求您再想想别的办法!求您不要这样对小主!太残忍了陛下!”
“混账!”李缜正在暴怒和焦躁的顶点,采薇的哭求如同火上浇油,他厉声喝道:
“你主子伤心过度失了分寸,你这贱婢不去规劝安抚,反而在此火上浇油,乱朕心意!拖出去!重责二十大板!”
“不要!采薇!”徐美人见采薇要被拖走,情绪彻底崩溃,她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阻拦。
“陛下!不要打她!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您……”
“拉住她!”李缜冷酷地命令。两个小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疯狂挣扎的徐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