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听澜,”他声音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你心性如此狠戾,行事如此歹毒,如何配为人母?
大公主天真烂漫,若长留你身边,只怕迟早被你教唆坏了心性!
即日起,褫夺你抚养大公主之权!禁足醉霞馆,无朕旨意,不得踏出一步!
更不许再见大公主一面!给朕好好反省!何时真正知错悔改,何时再议!”
“大公主?”
郑贵妃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方才的辩解和冤屈全被这晴天霹雳击得粉碎。
她眼中只剩下巨大的恐慌和绝望,那是母兽被夺走幼崽时才有的疯狂。
“陛下!陛下不要!阿鸾……阿鸾是我的命啊!您不能……”
她手脚并用地膝行向前,试图抓住李缜的袍角,涕泪横流,钗环散乱,狼狈不堪。
“臣妾冤枉!臣妾真的没有下毒!是柳绮言!是她陷害臣妾!陛下明察!求您……”
“带下去!”李缜嫌恶地挥开她的手,声音不容置疑。
立刻有两名健壮的内侍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哭嚎挣扎的郑贵妃架了起来,拖向殿外。
凄厉的哭喊声在回廊里久久回荡,如同鬼泣。
李缜看也不看,目光焦灼地转向榻上气息微弱的清宝林:“孟卿!务必救回清宝林!用最好的药!若有闪失,朕唯你是问!”
孟堂浔连连叩首:“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立刻指挥宫人,施针用药,忙碌起来。
一场惊天闹剧,随着郑贵妃的哭嚎远去和帝王的震怒命令,暂时落下帷幕。
各宫妃嫔在压抑的死寂中,被宫人引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风暴中心的醉霞馆。
殿内只剩下药味弥漫,以及帝王焦灼的踱步声。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经历了一场漫长的跋涉,清宝林浓密的睫毛终于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明黄龙袍的一角,还有帝王那张写满担忧与怜惜的俊脸。
“陛下……”她气若游丝,声音细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醒了?感觉如何?”李缜立刻俯身,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清宝林怔怔地看着他,眼中先是茫然,随即,孟堂浔那句沉重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入脑海——
“恐于日后子嗣之上……有碍”。
“子嗣……有碍?”她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深处瞬间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惊骇与剧痛!
那不是伪装!那是真实的、被命运狠狠刺穿的剧痛!为复仇,她竟亲手断绝了未来所有的可能?
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滑落,浸湿了枕畔。
她喉间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如同受伤濒死的幼兽,猛地伸出手,紧紧攥住了李缜的衣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
“好了,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李缜的心被她这真实的、绝望的哭泣狠狠揪紧,只能笨拙地拍抚着她单薄的背脊,温声安抚。
这一刻的怜惜,远比之前的宠幸来得更真实、更沉重。
哭了许久,泪水似乎冲刷掉了一些突如其来的崩溃。
清宝林埋在龙袍里的眼神,在泪水的掩护下,飞快地沉淀、凝聚,重新变得冰冷而清醒。
代价已经付出,绝无退路!她不能白白放过郑听澜!
她慢慢止住抽泣,抬起泪痕斑驳、愈发显得楚楚可怜的脸庞,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一丝茫然:
“陛下……是谁……是谁要害嫔妾?”
李缜看着她这副柔弱无助、全然信任的模样,心头如同被钝器击中,痛惜与愤怒交织。
“是朕的错,”他声音沉痛,带着深深的自责,“是朕没有约束好郑氏。她嫉妒你获宠,竟……竟在黄连汤中下此剧毒!
若非孟太医医术高明,你……”后面的话,他不忍再说下去。
清宝林眼中瞬间蓄满泪水,难以置信地摇头,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贵妃娘娘?不……不会的……娘娘她……”
一旁的霓裳立刻跪倒,带着哭腔抢白道:
“小主!都到这时候了,您还替贵妃娘娘遮掩什么?
奴婢方才在陛下面前,已经把贵妃娘娘如何日日折磨您、如何鞭笞您、端午宴后如何毁您容貌的事情,全都禀告陛下了!您受的苦还不够吗?”
她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霓裳!住口!”
清宝林猛地看向霓裳,厉声呵斥,声音虽弱,却带着主子的威严,随即又转向李缜,泪水涟涟。
“陛下,霓裳她……她护主心切,口无遮拦,求您……求您莫要怪罪……贵妃娘娘她……或许只是一时糊涂……”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如同受伤的蝶翼,簌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