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一道威严而带着明显不悦的女声从凤座屏风后传来。
皇后在竹霜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凤目含威,扫视着下方。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妃嫔立刻起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在主位坐下,目光冷冷地扫过郑贵妃和宁婕妤:
“大清早的,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本宫的含元殿,是让你们来拌嘴撒气的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郑贵妃和宁婕妤都低下了头,但一个是不甘的愤懑,一个是冰冷的沉默。
皇后见震慑住了场面,这才放缓了些语气,但依旧带着中宫的威仪:
“中秋已过,眼瞅着就快到九月下旬了。按祖制,陛下将于九月二十启程,前往骊山北苑皇家猎场行秋狝之礼。”
此言一出,底下妃嫔们的眼神瞬间都亮了起来,心思浮动。
秋狝!离开沉闷的宫廷,去往广阔的猎场,意味着更多的自由空间和……亲近圣驾的机会!
尤其是在中秋宴风波后,皇帝多日未入后宫,谁能伴驾秋狝,无疑是重新获得圣眷的绝佳契机!
皇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此次秋狝,随驾妃嫔名额有限,陛下尚未最终定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期待或算计的脸庞,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又充满暗示的饵:
“谁若是有心伴驾,为陛下分忧解劳,自可……去陛下面前,各显本事,好生争取。”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妃嫔心中炸开!皇后娘娘这是……在鼓励她们去争宠?!
妃嫔们心思各异地告退后,含元殿内只剩下皇后和心腹松月、竹霜。
松月一边为皇后卸下沉重的凤冠,一边忍不住低声问道:
“娘娘……奴婢愚钝。您方才……为何要鼓励她们去陛下面前争宠?这岂不是……”
岂不是给自己添堵?让那些妃嫔更有机会接近陛下?
皇后对着铜镜,看着镜中自己略显疲惫却眼神锐利的面容,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冷笑:
“本宫就是要让她们去争!去抢!把眼睛都盯在陛下身上!”
她拿起一支金簪,在指尖把玩,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阴冷:
“你忘了?静御女那胎,如今还不足三个月,正是最要紧、也最脆弱的时候!
中秋宴上那一出,虽然没成,但也给本宫提了个醒!这后宫,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的肚子!”
松月恍然大悟:“娘娘的意思是……”
“不错!”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让她们都把心思用在如何讨陛下欢心、如何争抢秋狝名额上!让她们互相攀咬、互相制衡!
这样,她们就暂时没那么多闲工夫,去盯着静御女那唯一的龙胎了!本宫才能腾出手来,安心保胎!”
她放下金簪,看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陛下面前争宠,是明路,也是险路。争得头破血流,那是她们的事。只要静御女能平安诞下皇子,本宫……就赢了!”
松月和竹霜对视一眼,眼中都充满了对皇后手段的敬佩:
“娘娘圣明!此计一石二鸟,既转移了她们的视线,又……”
松月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那些争宠失败的妃嫔,自然成了皇后的挡箭牌和消耗品。
皇后疲惫地闭上眼睛,挥了挥手:“行了,下去准备吧。静御女那边……给本宫再加派一倍的人手看护,饮食汤药,务必万无一失!”
为了她未来的“皇子”,为了夺回凤印,她必须步步为营,不容有失。
这含元殿的晨省风波,不过是她庞大棋局中,落下的又一枚棋子。
谢书筠回到听雨阁,卸下钗环。冬青一边帮她梳理长发,一边忍不住低声念叨:
“小主,您说宁婕妤……她如今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那般……不留情面。
今日在含元殿,连郑贵妃都敢顶撞了。” 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
谢书筠望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带着深深的复杂情绪:
“宁姐姐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也有错。”
若非她转赠了那毒镯,宁婕妤不会失去孩子和生育能力,更不会从温顺怯懦变得如此尖锐冰冷,充满怨恨。
“小主!” 冬青闻言急了,放下梳子,转到谢书筠面前,急切地辩解。
“这怎么能怪您?!要错也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眼拙,从库房里选了那该死的镯子!您当时也是一片好心……” 她眼中满是自责。
谢书筠拉过冬青的手,轻轻拍了拍:
“罢了,冬青。事已至此,再追责谁对谁错,又有何益?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语气疲惫,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