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林殿内殿,午后,闷热难当。
殿内虽摆放着冰鉴,但婉美人仍觉心头烦闷,腹中隐隐传来一阵阵不适的坠胀感。
她脸色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手中的绣绷早已放下。
“锦瑟……”她声音有些虚弱,“不知怎的,这心里慌得很,肚子也……比前几日更难受了些。”
锦瑟一直侍立在一旁,闻言立刻上前,脸上满是忧色:
“小主!您这几日面色就不大好,总是恹恹的,叶太医昨日来请脉,也说小主脉象似有滞涩,让多歇息,少用冰……
奴婢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丝桐,快去!快去请叶太医!务必请叶太医速来!”
丝桐应了一声,提着裙子飞快跑了出去。
婉美人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用手帕擦拭额头的冷汗,宽慰道:
“别自己吓自己……叶太医不是说,这胎已经满四个月了,最是稳固的时候吗?
许是……许是这几日贪凉,用那‘红莲冰’镇酸梅汤多了些,寒气入体……”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仿佛要将她撕裂的绞痛猛地从腹中炸开!
“啊——!”婉美人惨叫一声,整个人从绣墩上滑落,重重跌倒在地。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鬓发和衣衫,她捂着肚子,身体痛苦地蜷缩起来。
“小主!小主您怎么了?!”锦瑟魂飞魄散,扑跪下去想扶她。
“痛……好痛……锦瑟……”婉美人的声音破碎不堪,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
锦瑟的目光惊恐地落在婉美人浅色的裙裾上——一抹刺目的、迅速扩大的殷红正洇染开来,如同破碎的红莲!
“血!有血!天啊!小主流血了!”锦瑟的尖叫声划破了兰林殿的宁静,充满了绝望。
婉美人痛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死死抓住锦瑟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道:
“快……快去……禀报皇后娘娘……陛下……陛下说过……皇后娘娘……不会……不会坐视不理……”
说完,头一歪,彻底晕厥过去。
“小主!!”锦瑟肝胆俱裂,一边哭喊着,一边指挥闻声赶来的小太监和小宫女。
“快!快把小主抬到床上去!轻一点!你!快去立政殿!
快禀报皇后娘娘,婉美人晕倒,血流不止,情况危急!快去啊!”
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了出去。
皇后王清珞正看着内务府送来的荔枝宴筹备单子,心思却有些飘忽。
长安宫如今有三个孕妇,既是她的“功劳”,也是三颗不知何时会炸的雷。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冲进来,扑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
“皇后娘娘!不好了!兰林殿婉美人……婉美人突然腹痛晕倒,下身……下身流血不止!锦瑟姑娘让奴才速来禀报娘娘!”
皇后“腾”地站起来,脸色骤变。慌乱只是一瞬,她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什么?!快!松月,立刻拿着本宫的手令,去太医院!让所有当值的太医,尤其是梁太医,即刻赶赴兰林殿!叶太医也一并叫去!快!”
“是!”松月也知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带着一大群宫人,脚步匆匆地赶往兰林殿。
路上,她脑中飞快盘算:孩子若没了,她这个管理六宫的皇后首当其冲要担责,皇帝走前的嘱托犹在耳边……
可内心深处,一丝隐秘的、不合时宜的快意又悄然滋生——韩予熙的孩子,终究还是没保住。
皇后赶到时,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叶太医正满头大汗地施针,床上的婉美人面无血色,昏迷不醒,身下的被褥已被鲜血浸透大片,如同盛开的红莲骤然凋零。叶太医的手抖得厉害。
“如何了?”皇后厉声问道,目光扫过现场,心沉了下去。
梁太医带着药童紧随其后赶到。“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梁太医,你速与叶太医一同诊治婉美人!务必保住皇嗣!”
皇后立刻下令,特意点出自己的心腹梁太医。
两位太医不敢怠慢,立刻上前会诊。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浓重的血腥气中一点点流逝。
梁太医面色凝重,叶太医更是面如土色,汗如雨下。
过了许久,梁太医终于收回手,与叶太医交换了一个绝望的眼神,扑通一声跪倒在皇后面前:
“皇后娘娘恕罪!微臣……微臣等无能!婉美人腹中的龙胎……受猛烈药力冲击……已然……已然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