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3日,清晨。
兰芳(坤甸)东明军司令官临时驻地。
李良华陪在主楼吃过早饭,溜溜达达来到办公楼,坐到办公桌后面看看有没有正事需要他处理。
他现在一般上午坐坐班,有事就处理,没事就坐一会儿跑回后面去和老婆们玩耍。
下午他会出去溜达。这个溜达不是庭院里或者大街上溜达,而是在整个婆罗洲上空溜达。
他还心心念念的想找个理想的地方修建首府。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首府设置在沿海有种潜意识抵触,感觉不太牢靠。
可能是后世灾难片看多了,总觉得沿海城市容易被巨浪淹没。
看看世界上那些土地辽阔的国家,有哪个是把首府设立在海边的呢?比如美国之华盛顿、俄罗斯之莫斯科、加拿大之渥太华、巴西之巴西利亚、澳大利亚之堪培拉、印度之新德里、伊朗之德黑兰、国府之南京……等等。
还有很多人印象里靠海的首府其实只是离海近,如英国之伦敦、法国之巴黎、德国之柏林、西班牙之马德里以及很多人笃定靠海的罗马,它离海岸线还有22公里!
李良华不是很明白,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没人告诉他,但不妨碍他跟着学。
自己不会,跟着大多数人的选择走,没毛病。
如果不靠海,那么现有的城市几乎不合格,只有另外找一块风水宝地来新建城市。
这个地方最好有河,有山,有湖泊,有平原,这样发展空间才大。
找了几天,有了几个备选,但都不是很满意。
在他想象中,既然要新建,那就要建得够特别,够威风,够震撼,所以这个基础地形就要找好,要能托起这份期望。
不过他也不是很着急,还有很多时间。
“长官。”
林景轩敲门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
“潜艇分队瓦斯纳司令来电,海战已经结束,全歼东印度舰队!瓦斯纳司令已经统计完,共捕获三艘巡洋舰、三艘运输舰、一艘驱逐舰和一艘潜艇,舰队司令范戴克-科曼中将及以下官兵八千六百五十四人放下武器投降。基地已经派出接应船队,预计下午五点左右可返回基地。”
“太好了!”
李良华接过电报快速看一遍,笑容止不住:“虽说早有预料,但这么快就取得全歼战绩,还是让人惊喜!八千多俘虏……原来用来安置移民的临时房给他们用,不够再搭帐篷。后勤要跟上,按我军乙等军士兵标准供应。让海事学员大队去做管理,一边学本事,一边招募普通士兵。”
“是,长官。”
荷兰东印度舰队不复存在了,这八千多官兵就成了无根漂浮。
虽然荷兰当局肯定会重建东印度舰队,但必然不可能一开始就达到原有规模,注定有很多人将暂时空置领救济甚至失业!
那些荷兰籍和有家室产业的本地人不好招募,但欧裔官兵和没有依靠的本地人却很容易动摇。只要待遇给足,这些人不介意换个老板。
东明军急缺舰艇,更缺能熟练操作军舰的海员。这一回荷兰人算是帮了大忙,友情赞助了一支像模像样的舰队。
三艘巡洋舰加十二艘潜艇,再搭配几艘辅助舰艇,足以称霸南洋!
如果近海作战,有喷气式战机协同,来个航母编队都不带怕的!
感谢荷兰人的馈赠!
李良华心情大好,乐滋滋泡上一杯顶级武夷岩茶,抽着烟哼着歌,好不惬意!
武夷山那边第一批新茶已经送到,叫什么轻火茶,香气张扬,花香馥郁,喝起来滋味很足,很受他后宅欢迎。
他这里有心情品茶,巴达维亚的斯塔克豪尔总督却连早饭都没胃口吃!
他两眼通红的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苍白的吓人。
他一夜未眠,守在通讯室提心吊胆,结果最终等来的却是舰队全军覆没的消息!
这让他情何以堪!
对于此战,他最大的信心来源就是这支舰队。
现在舰队没了,他的信心也随之消散。
而更重要的问题是:正在和东明军对峙的那东印度陆军怎么办?!
没了舰队,他们就没了后勤,不用打都会崩!
舰队没了,东印度那么多岛屿之间的联系会出现问题,总督府的统治将陷入不稳定状态。如果再失去的精锐步兵,整个东印度地区都将出现问题,说不定好多被平定的地区会有样学样,比如亚齐!
真是那样的话,兵力短缺的他将不得不向本土求助,他的总督也就当到了头!
他不愿意失去荷属东印度总督这个职位,这个职位比好多欧洲国王的日子都舒服!
办公桌对面坐着他的两名心腹,秘书处负责人德容和办公厅负责人范特克,消息还未传开,他决定先和自己人商量商量。看看还能不能挽救一下。
两名心腹沉默良久,相互看一眼,由德容开口道:“婆罗洲的两万五千陆军不能再损失了,必须想办法把他们完整的接回来!”
范特克点上一支烟,抽两口才道:“婆罗洲保不住了!说不定还会失去其他东西。”
斯塔克豪尔瞪眼,道:“他们得了婆罗洲还不知足?还想要什么?!”
范特克耸耸肩:“如果换作我在李良华位置上,我会要得更多!”
斯塔克豪尔闻言,像泄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德容劝导他:“总督阁下,也不用太担心,只要能保住婆罗洲那支军队,事情还不至于那么糟。东印度舰队和我们没有隶属关系,它的覆灭更应该从它自身找原因,我们最多有个情报搜集不力的责任!”
斯塔克豪尔叹口气,道:“你说得有道理,但现在关键是怎么把斯密特他们接回来,而失去婆罗洲的责任又该如何解释!”
他烦躁的点燃一根烟抽两口,又把它杵在烟缸里。
“你们说,让英法美三国特殊介入调停怎么样?”
“不行!”
范特克急切的道:“此时让他们介入,全世界就会马上知道我们的失败!那对我们来说太不利了。我们要掌握主动,要抢先手!所以,我们要直接和东明军对话!”
斯塔克豪尔若有所思,德容则心存疑虑。
“东明军现在大势占优,会和我们坐下来对话?”
“德容秘书长,你忘了,我们和东明军之间进行的可是一场绅士之间的战争!”
德容皱着眉:“可是我们昨天才去偷袭他们,这……还能继续绅士之间的战争?”
范特克耸耸肩:“那不是没成功吗!东明军又没什么损失,相反,他们得到了三艘巡洋舰和近万俘虏。哦,上帝,我们才是吃亏的一方!”
德容愣住,还可以这样解释的吗?难怪他只能是秘书长,而无法成为权力大得多的办公厅主任!要知道,他的资历可比范特克老得多!
斯塔克豪尔终于有了些精神:“有把握吗?”
范特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另外一件事。
“总督阁下,我来之前,东明军的运输机照常申请了今天的两次降落。”
斯塔克豪尔眼睛都亮了,坐直身体急声问:“不是提前申请的吗?”
范特克摇头:“不是。是今天早上八点通过电报重新申请的,降落时间往后推了一个小时。”
“太好了!”
斯塔克豪尔站起来,搓着手来回踱步:“你们说,这是不是代表东明军留有余地?”
德容有点茫然,他搞不清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
范特克点头道:“应该是,通讯室那边应该没收到东明军的明码战情通报,不然早就送过来了。取得如此重大胜利却不宣扬,他们要么另有所求,要么还在奉行绅士之战的义理。”
斯塔克豪尔停下脚步,狠狠击掌,道:“亨利,你能去一趟吗?”
亨利是范特克的名。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起身颔首:“愿为阁下效劳!”顿了顿,问道:“那么,我们的底线是什么?您知道的,现在我们有八千多俘虏在他们手里,还有两万五千陆军随时可能遭到他们打击。这对东明军而言,是两块大肥肉。没有足够的利益,他们不会轻易放手,”
“唉,你说得也是。”
斯塔克豪尔双手使劲按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清醒。
“要钱,没有!可以把婆罗洲周围的岛屿给他。”
范特克摇头:“那些肯定是不够的,恐怕还得加上其他一些领地。”
斯塔克豪尔也摇头:“看在上帝的份上,亨利,我们已经丢了婆罗洲,再丢其他领地的话,真的无法向国内交代。”
“如果东明军可以让我们体面的结束战争呢?”
“……怎么个体面法?”
范特克微微沉吟,好像在思索他能够促成什么样的体面法。
“淡化东印度舰队的覆灭,我们承认失败,但不公布具体战损,双方共同隐瞒实际情况。同时,斯密特将军那里要打,而且要打得轰轰烈烈!双方鏖战数日,我军因后勤不畅惜败,被迫后撤。然后双方坐下来谈判,我们以婆罗洲为代价换回被俘将士,保证了荷兰公民的生命安全。”
德容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范特克,以前的些许不服早已烟消云散!
本来一场惨败,被他这么一调整,如果东明军真的配合,那东印度总督府就不是一无是处的失败,而是力有不逮的惜败!完全两回事!
前一种,他们会丢官去职,下场凄凉。后一种,他们会被国内训斥,然后戴罪立功!
天差地别好吧!!
“亨利,你简直是我的弗龙蒂努斯!”
弗龙蒂努斯是古罗马军事家,着有《谋略》一书,是欧洲公认的智者、谋略家、军事家,政治家。
这话类似于曹操对人说“吾得先生如高祖得子房矣!”
“如果真能达成你说的这种体面,我可以在北方大岛中部给他一块领地!不过只能事实交割,不能宣扬。等过两年,再以赎买形式完成交接。”
说得挺含蓄,北方大岛中部?不就是苏拉威西岛中部吗?
苏拉威西岛除了东北部和南部有点种植业,其他地方一片茂密的荒芜!
苏拉威西岛对于整个荷属东印度来说,有两个价值体现:一个是军事价值,其东北部的万鸦老机场是荷属东印度空军的重要基地,可以直接威胁周边海域,战略位置突出。再一个是航运价值,岛屿与婆罗洲之间的望加锡海峡是连接爪哇海与太平洋的重要航道,控制着区域海上交通。??
除此之外就没了,什么经济、资源、人口,它都排不上号。
从在苏拉威西岛上排不上号的中部割让一块地给东明军,换取整个东印度总督府的安全落地,怎么说怎么划算。
至于这样会不会给东明军开一个攻略整个苏拉威西岛的口子,那就不关斯塔克豪尔的事了。即便会发生那种事,说不定他已经不在任上咯!
这条件还算将就,就看割的地有多大。
“我明白了。总督阁下,事不宜迟,我马上准备,就搭乘第一趟东明军运输机去坤甸。”
“好!辛苦你了,亨利,放心,事成之后我不会亏待你的!”
有人会说失地、割地这么大的事就凭他个总督府能干成?
只能说大家对外国人思维还是不了解,土地在国人眼里很重要,因为出自农耕文明的我们对土地有着天生执念。
荷兰人不是,他们很早以前开始走进大航海时代,商业化很完全,土地早就不是他们的核心诉求。他们看重的是利益,是钱!
荷属东印度一年上缴荷兰国库的财富约为2亿荷兰盾,那么第二年这个数字持平即为合格,超出为优秀,低于这个数字则为不合格。
这就是荷兰内阁对荷属东印度总督的考核标准,至于今天多一块土地,明天少一块土地,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
里安,两军对阵前线。
云过天晴,阳光炽热,蒸发地面水汽,湿热难耐!
斯密特又派人送来一份通报,说天气闷热,开战的话,士兵容易中暑,再等等。
黄百韬都快麻了!
这都什么人呐!打仗诶,多么严肃的事,你跟这儿过家家呢?!
把情况报上去,附上自己的建议,然后把同知刘志会、佥事罗畅、同佥事邓有才三人找来开会,研究研究怎么一鼓作气把荷兰人干翻。
斯密特虽然不着调,但他说的天气闷热也是个问题,最好速战速决,不然还真可能出现大面积中暑的问题。
佥事罗畅道:“指挥使的担心不无道理,我看可以调整攻击时间来规避风险,咱们凌晨四点开始,打到上午十点。六个小时,足以击穿敌军阵地!还有,后勤那边已经紧急申请了仁丹和藿香正气水,这可是咱们国内的解暑神药,有了它,中暑问题应该能得到控制。”
同知刘志会道:“既然有准备,那就打!这么些人跟他们玩对峙,空耗钱粮,一天又一天的,真不是个事儿!”
邓有才保持着清醒,道:“做好准备也好,但是得等上面通知。这场仗有点邪乎,感觉上面有其他考虑。”
黄百韬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想,就看上面怎么回复了。”
正说着,一名副官拿着电报纸走过来。
“报告,军部回电。”
“念!”
“里安前线黄、刘、罗,情况已知悉,同意对方所请,延期再战。望安抚好前方将士情绪,做好防暑工作,耐心等待。东明军司令兼第二军统制,李。”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