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军队从进攻到收缩兵力,再到撤退,这个过程不是那么容易转换的。不仅需要时间,还十分考验官兵的军事素养。
这个时期的日军官兵不缺军事素养,但现在他们缺时间!
撤退不是一声令下,大家开跑。
那不是撤退,那是溃败!
谁先走,谁居中,谁断后,都有讲究。
三处阵地,三个联队的联队长做出了不同选择。吕陵方向的十一联队选择了固守;大黄集方向的一一七联队犹豫过后也选择了固守:就楼庄方向的六十六联队第一时间开始收拾行装。
枪炮声变得稀疏,黑夜恢复它应有的宁静。
而日军六十六联队上下没有从宁静中感受到安全,相反,他们只觉得如芒在背,仿佛冥冥中有极致的危险正在向他们逼近!
六十六联队是一个新设联队,今年一月于名古屋编成,联队长山田常太中佐,下辖3个步兵大队,配属机枪中队、步兵炮小队、通信分队等,有兵力3800多人。
这个联队的装备、兵力、训练等和常规联队没差,就是作战经验稍逊。从联队长的军衔还是中佐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其征战履历不足。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经验不足的山田常太现在一门心思的要后撤,去和127联队抱团取暖。因此,他没有及时构筑防御阵地,只是安排了一个大队进行警戒。
丁伟选择六十六联队为第一歼灭目标,主要原因就在于此,就是欺负它菜!
夜色里,东明军二协的三个团已经迂回到位,分别以侍从处警卫连、尖刀连和防空连为箭头,做好了进攻准备。
正面的一协三团则缓缓压上。他们不会主动参与进攻,除非二协长时间拿不下。
在条件如此宽裕的情况下,鬼子被当成了实战练兵的磨刀石。
二协投入兵力上万,三倍于敌,还有战斗力爆表的侍从处主力连队助阵。这样都拿不下的话,二协官兵可以买块豆腐撞死算球!
一三团的炮营和二协的炮营分设两处阵地,炮口已全部指向六十六联队驻扎区域。
凌晨三点四十,两处炮兵阵地一起发动!
炮弹雨点般砸在六十六联队头上,把鬼子们砸懵了,却把山田常太砸醒了!
“防御!全体防御作战!!”
山田常太急得跳脚,把通信兵派出去找三个大队长,命令就地构建防御体系。同时向旅团汇报,请求战术指导。
之前只想走,现在冒着炮火挖壕沟、垒掩体,哪里来得及?!
山田常太应对失据!
这时,魏大勇带着尖刀连已经摸到了距离他们三百米的近处。再三百米外,是罗连山率领的第二协一团三千多多战士!
炮击持续十分钟后,戛然而止。
魏大勇起身,端着汤姆逊冲锋枪无声疾行。紧随他身后的是尖刀连一排一班,在之后才是张世伟他们。
他们没有骑挎斗摩托,恢复了纯步兵形态,也是他们混战的最强形态。
抵近到50米之内,正在忙碌的日军才发现隐隐绰绰的人群。
“敌袭!!”
回应他的是一梭子圆头弹,噗噗噗,鬼子兵喷着血花扑倒。
“冲!”
魏大勇一声大吼,迈开大步向前,手中汤姆逊冲锋枪突突突打空弹匣。
弯腰低头,飞快完成弹匣更换,也不管前方有人没人,扣住扳机不放,再次清空弹匣。他身后一个班的尖刀连战士同样如此,向着前方死命射击,然后冲进敌阵。
嘭嘭嘭,三颗照明弹飞上天空,日军驻地一片雪亮。
“滴滴答滴,滴滴滴……”
冲锋号响彻云霄!
“杀啊!!”
二百多尖刀连战士如同二百多匹狼,呼啸着冲进去。
“冲啊!!”
二一团三千多人就像一道巨浪,抬起浪头拍过来。
然而,更可怕的不是这边,而是东边!
由加装装甲的吉普车和m3半履带车组成的一字阵,用碾压式的重火力粉碎着阻挡他们前进的一切!
铺天盖地都是重机枪开火声音,那子弹,狂风骤雨般向日军阵地泼洒。人体、树木、汽车、简易掩体……统统穿透打碎!
约翰-巴斯隆站在一辆装甲化的威利斯吉普车上,操控着一挺m2重机枪,一梭子就是一个火力点。等吉普车来到日军驻地边缘,这一线的火力点已经被全部清空。
防空连那边就更简单,也更残暴,四联装高射机枪放平,不仅撕碎那些简易工事,也轻易摧毁了鬼子兵的武士道精神。
那不是人力能够抗衡的武器!
鬼子兵抱头鼠窜!
然后警卫连和防空连停下来,让二二团和二三团的战士们进去收割。
方义青就在这里面,他的三营是最后进入日军驻地的部队。
进去之后,他马上带着部队转向北面。
他们从东面突入,北面是预留缺口。围三阙一嘛,楚奇想驱赶日军向北溃散,然后尾随追击。这样战果不会变,但己方伤亡会减小。
方义青没管什么围三阙一,他只知道跟着大部队可能连口汤都喝不着。
军令是:进入日军驻地后,以营连为单位聚歼鬼子兵!
所以,他并没有违反军令。
鬼子驻地在很短时间内进入乱战模式,整个联队被分割成大大小小几十个战场,最小的是分队,最大的不过中队。
山田常太放弃了指挥,向旅团长发送了一封诀别电报,然后带着联队部的人加入到混战之中。
他应变能力不行,但拼死作战的武士道精神还是有的。
魏大勇一直在狂飙突进,他身后的尖刀连紧紧跟随。
尖刀连是东明军里步兵突破能力最强的连队,没有之一!
此时此刻,他们就像一把真正的尖刀利刃,像切黄油一样,把日军驻地切开!
全员自动火力的他们,面对着端着三八大盖且越来越慌乱的鬼子兵,就像大人打小孩,纯纯欺负人!
日军不是不想阻止,而是根本阻挡不了!
魏大勇身上的十个冲锋枪弹匣已经全部消耗完,四颗手榴弹也都扔出去了,两把驳壳枪也打空了弹匣,十根飞针也只剩下俩!
收起驳壳枪,拔出绑在大腿上的柯尔特1911,呯呯呯……对着三个鬼子连开七枪!
退掉弹匣,手在大腿上一抹,再往手枪上一拍,新弹匣已经换上。拉筒上膛,呯呯呯……再次打空。换上第二个弹匣,又是瞬间清空!
手枪插回枪套,回手呛的一声拔出军刀,继续冲!
人形武器库即将裸装,幸好这时终于杀到日军联队部跟前。
正是在此时,山田常太带着联队部的各种文职冲出来!
离得有点近,他们就举着枪冲过来打白刃战!
联队部营帐后方,烟雾升腾。
“兄弟们,和小鬼子玩玩儿!”
魏大勇反手又拔出根军刺,饶有兴趣的看着挥舞指挥刀的鬼子中佐,
“好!让我来教教小鬼子怎么拼刺刀!”
“玩刀,咱是他祖宗!”
张世伟跑上来:“大勇,你他娘快点!还要不要赶第二场了?”
“放心吧,老张,俺心里有数!”
魏大勇大步流星迎面而上,侧身闪过突刺,右手一挥,一颗人头飞起。再向前纵步,抬腿一脚踏在一头鬼子兵胸口。嘭——鬼子兵向后飞起,嘴里喷出大股血水,砸倒地上,眼见不活!挥刀格挡,呛!左手军刺闪电般探出,在那鬼子兵脖子上开个洞,顺便捅断他颈骨。
连斩三人,直面鬼子中佐。
山田常太举起军刀,他身后却窜出两头鬼子,嚎叫着扑向魏大勇。
魏大勇两手挥出,把军刺钉入一头鬼子兵脑袋,把军刀劈进另一头鬼子兵胸口!
山田常太眼睛一亮,赤手空拳的支那军官!
“嗨!!!”
他大吼一声,闪电般劈出手中刀,斜劈华山!
魏大勇跨步侧身,让刀锋从鼻子前划过,然后探手抓住山田常太握刀的手,向后拉,同时抬起膝盖。
“呃——”
山田常太身体被顶得呈倒U型,嘴里喷溅血水和苦水。
魏大勇接过他松开的军刀,反手横切。噗,山田常太身首分离!
张世伟拎着滴血的直刀跑过来,啧啧连声。
“我说,虽然人家是中佐,可好歹联队长,咋不留活口?”
“俺看不上!”
魏大勇取回自己的军刀和军刺,指指营帐后面。
“鬼子在烧啥?”
“握草!!”
张世伟拔腿就跑:“旗子!!鬼子联队旗!!!”
魏大勇劈手夺过一名战士的冲锋枪,紧跟着冲过去。
哒哒哒、哒哒哒……一阵枪响,然后叽哩哇啦一通吆喝。
等两人再出现时,魏大勇手里捻着根柱状铁管,铁管上面裹着二十来公分长破布。看样式能认出来是联队旗,但具体哪个联队就没有了!
张世伟垂头丧气跟在后面,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一件大功就这么丢了!咋就不能快点呢?”
“没事!没字儿也是联队旗。”
“差远了好吧!你看长官缴获的那面,虽然有点破,但干干净净,清清楚楚!多好。”
魏大勇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想啥呢?!和长官比,你配吗?”
“不配,不配。但人总要有点奔头不是?”
“奔头?”
魏大勇不屑哂笑:“当吃当喝?矫情!赶紧的,跟老梁汇报,咱们先走,大黄集那边还有一个鬼子联队呢!”
“行行行,尖刀连,集合!”
…………
菏泽城头。
当天空响起重炮炮弹呼啸,板垣征四郎和桥本顺疯了一样跑到外面张望。然后他们就看到自家位于吴店的重炮阵地陷入火海之中!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桥本顺喃喃自语,语气充满疑惑与难以置信。
那里是昨天傍晚才确定的重炮阵地,东明军是怎么找到的?!
板垣征四郎木然矗立,呆呆看着重炮阵地被无情摧毁,挺拔的背影慢慢垮塌。
“司令官!”
更多军官涌出来看到了这一幕,纷纷用请示的目光看着他,期盼着这位名声在外的帝国名将继续拿出应对良策。
板垣征四郎转过身,取下军刀杵地,后背悄悄靠在城垛上。
“命令,预备联队全部后撤,回到战前位置。命令十一联队、六十六联队、一一七联队固守待援。联系航空兵团,对三个联队进行火力支援,其余不问。”
“司令官?!”
众人大惊失色,这样的命令意味着那三个联队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只能靠自己!
在没有重炮的支援下,三个联队即便坚持下来,也必将损失惨重。
这是重大指挥失误!第三军司令官和参谋部都将承担责任。
“必须壮士断腕!”
板垣征四郎声音嘶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此消彼长,东明军的重炮在黎明前将肆无忌惮的对皇军展开攻击!预备联队亦在其打击范围之内,若不趁它无暇他顾之时撤离,必将导致重大损失!别忘了,东明军的战车部队还不知道在哪里游荡!”
桥本顺为难道:“可司令官曾言,行进中的步兵绝难抵挡战车冲击……”
“此一时彼一时!诸君,快去执行吧。至于其他,自有我去向方面军和大本营解释。”
“嗨伊!”
板垣征四郎没有回城楼,就站在城垛那里眺望西方,目光幽幽,仿似要穿越虚空找到李东明,用目光杀死他!
“阁下,一一四师团转来六十六联队诀别电报,他们遭到敌军优势兵力包围,无力转进,唯有死战!”
“赫赫!”
板垣征四郎竟然笑了两声:“李东明,得势不饶人呐!”
“阁下……”
“死战也好,希望能拖住东明军的脚步。”
板垣征四郎没有回头,依旧在向西看,好像那边有特别值得一看的东西。
“这是?”
他回头看看那名参谋:“你来看看,那是星光还是荧光?”
参谋趴在城垛上眺望,还从军用包里取出望远镜察看。
“阁下,应该不是星光或者荧光,倒是有点像车灯光芒……嗯,是车灯,好多。咦?战车的车灯?!”
参谋惊疑回头,却看见司令官的脸色已是苍白如纸!
“司令官!”
桥本顺从城楼跑出来:“巡哨部队报告,有大股战车向菏泽进发!司令官?”
板垣征四郎身体一阵颤抖摇晃。
“东明小儿,欺人太甚!”
一声怒吼之后,喷出一口血,向后就倒。
“司令官!!”
桥本顺和参谋手忙脚乱撑住,周围卫兵上来接过去扶到城楼里。
板垣征四郎紧咬牙关,硬撑着不昏迷。他抓住桥本顺的手,两眼死死盯着他。
“敌……孤军前来……死守……集兵……灭……之……”
“司令官,我……司令官!”
板垣征四郎头一歪,昏死过去!
指挥部大小军官齐刷刷看向桥本顺。
桥本顺呆若木鸡!
他是参谋官呐!一直是!从没做过主!!
他也不是没幻想过当旅团长甚至师团长,到时候怎么滴怎么滴!
可那只是幻想!
现在有机会指挥一个军……他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