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亭,旷野里灯光如昼。
108辆m4中型坦克全部点火,发动机轰鸣震耳欲聋。
坦克营营长陈勇,半个身子露在舱门外,手里拿着话筒。
“各连准备好了吗?”
“一连就绪。”
“二连就绪。”
“三连就绪。”
“临四连就绪。”
临四连是一协一团坦克连。
“临五连就绪。”
临五连是一协二团坦克连。
“临六连就绪。”
临六连是一协三团坦克连。
“保障连就绪。”
“一连前导,二连三连随后,临四五六连压阵,保障连间隔一公里跟进。出发!”
十八辆坦克依次脱离本阵,两辆一组,以雁行阵的排列方式向东疾驰。
随后,二连三连成两路纵队,临四五六连成三路纵队,分两批次出发。
他们也没有隐藏行踪的意思,所有灯光全部打开,浩浩荡荡,压迫感十足。
即使鬼子战车部队发现了他们,也只能应战,别无选择。
其实东明军坦克营及坦克连的装备很不合理,就一个型号的主战坦克,其他全没有。
你看鬼子的战车部队,有轻、中两种型号;德军的更是轻、中、重三种型号。
型号不同,用途不同。
比如轻型坦克主要用于侦察、联络和支援步兵;中型坦克用于奔袭、突击、反坦克作战、火力支援等:重型坦克用于攻坚、火力支援、战场突击等。
李良华任性,统一型号,轻型坦克弃之不用。
关键他有改装的吉普车,有需要直接调就行,那玩意比轻型坦克更好用,还便宜。性价比高得多!
从天空看,炮火纷飞的广袤原野上有三条火龙从三个方向往中心点汇聚。
北方那条火龙是司忠国率领的三个连,他们没有汽车可搭载,全部用驮马运载装备弹药,战士们坐大车,明火执仗向南行军。
看三方速度,司忠国肯定最后到达。
他也不敢早到,光靠三个步兵连可扛不住鬼子战车的冲击。
黑夜里,车灯光芒是很显眼的,如果够多,天空都会被映红。
离着几公里远,双方就看到了对方上空红闪闪的荧光。
这是坦克行驶扬起大量尘土,灯光辉映产生的光影效果。
双方都停下来,整队。
“排级品字阵型!一字排开!快快快!”
陈勇依旧把头胸露在舱门外,大声下令:“最后一次检查装备,注意他们的伴随步兵!多使用机枪,别怕浪费子弹。”
m4中坦有三挺机枪,1挺7.62毫米前向机枪,由驾驶员通过机械装置联动瞄准,用于向前方压制步兵。1挺装在炮塔的7.62毫米并列机枪,随着主炮旋转俯仰,用于辅助瞄准和压制。两挺机枪备弹共4750发。1挺12.7毫米高射机枪,需有人探出炮塔操作,兼具防空和对地扫射功能,备弹500发。
双方情报明显不对等。
日军对东明军装备的坦克具体参数了解甚少,还认为和国军同类型部队差不多,所以比较自信,没有一点避战想法。排布好阵型之后,气势汹汹就杀过来。
东明军则十分了解日军战车部队装备情况,各型号战车各部位装甲厚度,其主炮口径威力,机枪覆盖范围等等。
日军目前主力战车是九七式中型战车,主炮口径57毫米,其穿甲能力弱,无法击穿m4中坦正面装甲,侧面也难以可靠击穿!
这就是丁伟他们笃定只要找到日军战车部队,就能将之消灭的底气所在。
你都破不了防还怎么和我打?!
对他们威胁大的反而是鬼子步兵,被近身之后会被磁性雷或集束手榴弹伤害。
所以,在没有步兵保护的情况下,机枪扫射很重要。
“进攻!”
陈勇依旧站在原位,举着望远镜观察,日军战车灯光已肉眼可见。
“保持速度!稳住!”
“装穿甲弹!”
“日军进入一千米范围!照明弹发射!”
陈勇一边发令,一边拿出装好照明弹的26毫米信号枪,嘭!
六颗照明弹同时升空,把这片天地照得雪亮!
“自由攻击!”
没有什么齐射,又不是炮兵,坦克炮手有各自的瞄准时间。
108门75毫米炮口喷出橘红色花火,硝烟味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弹呼啸划过千米距离,在日军战车阵中连串爆炸。
一辆九五式轻型战车被直接命中,炮塔掀飞,车身燃成火炬,火焰窜腾,照亮周围五六辆日军战车。
这准头……行进中打炮就是差得远!
“停车!继续穿甲弹装填!速度!”
108辆坦克停下来,各自的炮管上下左右微调。
日军反应很快,遭到攻击后第一时间停车,然后还击。
主要是九七式中型战车开炮还击,那些轻型战车则全速突进,在其后面,隐隐绰绰看到了日军步兵身影。
几十发炮弹落到东明军坦克部队阵中,有好几发击中目标,57毫米炮弹砸在谢尔曼正面装甲上弹开,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陈勇感觉车身剧烈一震,额头差点磕到m2hb上面。
“操!还等什么?!打!!”
嘭嘭嘭……连串炮声中,起码十辆日军战车被击中,殉爆起火。
“干得好!继续!!机枪开火,打身后!”
一下损失十辆战车,日军战车群产生了一点混乱,有的战车试图倒车规避,有的却继续还击。陈勇在望远镜里看见一辆九七式的车长钻出舱门,挥舞指挥刀叫喊,随即被己方机枪扫中,趴倒在炮塔上。
日军反击如期而至,可不管是九七式中型战车的57毫米口径主炮,还是九五式轻型战车的37毫米主炮,都不能对m4中坦的正面装甲构成威胁。打中的被弹开,砸地上爆炸的,更是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看到己方攻击无效,日军指挥官一丝犹豫没有的发起全体冲锋,希望近身混战。
嘭嘭嘭!
东明军坦克部队第三轮攻击开火,这次大家不约而同的瞄准了九七式中型战车。穿甲弹以每秒六百米速度打穿日军战车薄弱的正面装甲,在其内部爆炸,引爆车内弹药。
殉爆的威力巨大,炮塔掀开,装甲撕裂,破碎的履带板飞上天空又落下来,砸在几十米开外。
由于日军战车处于运动状态,不好瞄准,所以这次损失比上一轮小,但也有六辆战车被点燃。
日军没有还击,闷头冲锋,跟在后面的步兵高声呐喊,有的还举起三八大盖射击。
用步枪打坦克?够种!也足够白痴!
“靠拢!密集阵型!机枪继续扫射!”
你想浑水摸鱼?不可能!
陈勇摆个刺猬阵,任凭日军攻击。你打我破不了防,我打你如开罐头!
日军指挥官不可谓不精,抵近到四五百米左右,战车集体转向,左右横切,一边奔驰一边开炮。可惜,即使缩短了一半射程,他们的炮弹打在谢尔曼正面装甲上,也只留下一道道白印,发出当当当锤般脆响,然后弹飞。
“自由攻击!照明弹!”
陈勇用信号枪发射完照明弹,立马把身体缩进炮塔舱门。
这个距离,鬼子机枪很容易找到他。
一辆九五式轻型战车脱离大队,尝试加速冲锋抵近。
柴油发动机咆哮着,干冒烟冲出一百多米,随后被三发穿甲弹同时击中,车体正面侧面均被炸开大洞,乘员的惨叫声瞬间被爆炸焰火吞没。
几十名鬼子步兵抱着集束炸弹弯着腰冲来!
哒哒哒……东明军坦克部队前向机枪疯狂扫射。
多数鬼子步兵被打成破布倒地,就几个机灵敏捷高的突破了机枪弹网。
“日军步兵抵近!!出舱消灭他们!”
陈勇扔下话筒,抓起一把汤姆逊冲锋枪,打开舱门探出身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三次点射,把一个冲向他旁边坦克的鬼子兵干掉。
马上缩回去,关上舱门,冲机要员喊:
“联系那个司忠国,他在磨蹭什么?”
“是。”
司忠国脚底板跑冒烟了都!
他把驮马和大车留在一公里之外,然后全军步行冲刺。
“快快快,慢了屁都吃不上!弯腰!注意流弹!”
司忠国边跑边观察战场。
我方坦克部队猬集一团,日军战车环形包围,用类似蒙古轻骑的方式不断开炮打击。鬼子步兵大部隐于战车圈外面,不时派出些士兵抱着集束手雷发起死亡冲锋。
第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日军大占上风。等仔细一看才发觉日军攻击基本无效,而我军攻击只要击中,日军战车就会趴窝。
轰!一声巨响,一辆m4坦克浑身震动,履带断裂散落。
这是东明军坦克部队首例战损!
对我军坦克部队威胁更大的不是日军战车,而是他们的步兵!
不知那辆坦克受损严重不?里面的同袍是否无恙?!
“迫击炮布置在这里,目标鬼子步兵,准备好就展开攻击,不必请示!”
司忠国指定一个位置,把十八门81毫米迫击炮留在这里,又继续带领队伍向前。
一百多号人马上投入准备工作:快速平整炮位,组装迫击炮,码放好弹箱,取出炮弹。
军衔最高的临时炮手、四二团重机枪连的一排长自动成为指挥员。
“目标,前方600米鬼子步兵群;射角600密位,高爆弹,五发急速射!”
“放!”
嗵!!
这么近,这么静!根本用不着校正,炮弹直落目标范围内。
轰轰轰……连绵不绝的爆炸把日军打懵了,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司忠国这时已经抵近到三百米距离。
“这里!重机枪在这里,布置好立即开火!”
“是!”
“其余人,建立防线,用步枪给鬼子爆破手点名!”
“是!”
这时,十八门迫击炮第一轮炮击结束,重机枪连的一排长适时修正射击诸元:“向右二十,加两度。十发急速射,放!”
第二轮炮弹依然落得准,呯呯嘭嘭逮着鬼子步兵一顿胖揍,那爆炸声比过年秧歌队的鼓点更还密集!
日军步兵受不了啦,开始东躲西藏,再组织不起反击。
再说还有重机枪连的重机枪对他们进行压制,射手用曳光弹修正弹道,长点射三到五发,短点射一到两发,专打那些试图集结的日军步兵小队。
东明军的步兵趴在田埂后面,枪法好的把步枪架在土坎上,专打那些抱着集束手雷的鬼子兵。
炮弹横飞的尖啸,爆炸的沉闷声响,坦克战车的厚重轰鸣,各种枪声的杂乱密集……多种声音搅和在一起,伴随着照明弹不时升空,这一方天地热闹得不像话。
很快,日军步兵的爆破威胁全部清除干净。同时,随着伴随步兵被打得七零八落,日军战车也失去了掩护,在无遮无挡的开阔地里显得那么……可口!
“干得漂亮!”
陈勇看得清楚,在心里对那个司忠国竖了个大拇指,是个懂得步坦协同的指挥员。
“一连正西,二连正北,三连正东,临四连正南,临五连西面迂回,临六连东面迂回。全军突击!一个不留!”
“是!”
猬集的谢尔曼方阵散开来,各自向自己的目标突进!
一百零七辆坦克同时加速,发动机轰鸣从低沉的闷响很快拔高为尖锐的咆哮,被履带碾碎的细土在车体后面高高扬起,排气管突突突喷吐着蓝灰色浓烟。
日军指挥官知道事不可为,下令转进,战车纷纷转向逃跑。
但哪有那么容易脱离?
在这里,日军指挥官犯了一个错误:他凭借敌军坦克装甲难以穿透的现象,得出该坦克远比自家战车更重的结论,想当然的认为对方比自己慢。只要冲进黑暗,他们就能脱离战斗,逃出生天。
但真实情况是,m4中坦速度一点不比他们慢,甚至还比九七式中型战车快!
这就尴尬了!
经过一段时间鏖战,东明军只趴窝了一辆坦克,剩下107辆,已经比他们掉落到两位数的战车多。在他们的规避动作下,一打一不好击中,二打一甚至三打一就比较容易。
m4中坦的七十五毫米炮开始逐一清剿。
穿甲弹从几百米米外打出去,击中九七式战车的后面或者侧面,装甲板瞬间向内凹陷,焊接缝撕裂,弹头钻进去!
半秒左右,爆炸引发内部弹药殉爆,炮塔被掀到半空中,翻了两个跟头,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内部乘员全灭!
没有一辆日军战车停下来还击,只敢倒转炮口盲目开火,不指望打中,只希望起到阻碍作用。
这已经不是捉对厮杀了,随着日军战车不断被击毁,多打一场面越来越多。这样一来,日军战车被消灭的速度就越来越快。
司忠国已经停止炮击,重机枪也停火,其余步兵在他率领下对鬼子步兵展开围歼。
在乱纷纷战场上,他们换装的汤姆逊冲锋枪起到了大作用,凶猛的火力让鬼子步兵组织不起有效阻击,只能被动挨打。
而且,鬼子兵的倚仗都跑了,他们也慌。
很多鬼子兵不等长官命令,转身就往东方逃跑。
在这种形势下,鬼子步兵很快崩溃,开始抱头鼠窜!
兵败如山倒,再无回天之力!
战场在二十分钟后安静下来。
一百多辆日军战车尽数被击毁,顺着主战场向东铺开,连绵三四公里。
燃烧的残骸冒着黑烟,柴油味和焦糊味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荒野上空。
不用发射照明弹,火光映照下,这一片形如闹市。
保障连上来了,第一时间抢救趴窝坦克。
运气不错,只是履带受损,修一修就可以重新开动。车内人员也只有两个轻伤,属实幸运。
司忠国带着三个连一路向东,除了给没死的鬼子补枪以外,其余不问。
打扫战场这种活儿,还是交给后续部队吧。
走出一公里,遇到集结返回的东明军坦克部队。
肩扛上校军衔的陈勇找到司忠国:“干得不错!还有力气吗?跟我去打菏泽城!”
司忠国一拍胸脯:“长官,别的不敢说,来个五公里没问题。”
陈勇哈哈一笑:“不用那么累,来,让你的人都上来,坐着去!”
“谢谢长官!”
司忠国一挥手:“全体都有,上坦克!”
听说坐坦克,士兵们欢呼起来,先把装备扔上去,然后手脚并用往上爬。
一百多辆坦克,每辆只需搭载四五人就把步兵捎带个干净。
陈勇拍拍炮塔:“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