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济南的华北方面军司令部里面发生了激烈争吵。
板垣征四郎问责情报部门：怎么没能探听到东明军有先进喷气战机的情报，致使帝国航空兵损失惨重！
德川好敏坐在下首，脸色铁青。
西尾寿造却再次提出西守南攻策略，认为应该集中兵力打垮中国第五战区再说。
“阁下，诸君，东明军战力强大，但它只是个地方势力。看看他兵力布局态势，主旨在守！第三军完全可以与之对峙嘛，何必主动去攻？其地不过一县，待皇军打通中线，全据华东，大势之下，东明何能可力挽狂澜？”
板垣征四郎嗤笑：“西尾君，两天战斗已证明东明军的强大，正因如此，皇军才要在其还未完全成长之前予以扼杀！与西尾君相反，我认为应该先西后南，调集更多力量攻打东明！”
西尾寿造摇头叹息：“何必呢？板垣君！东明弹丸之地，皇军四面封锁，它又如何壮大？”
“以前我也是这样想的，但现在不！因为对东明了解越多，我就越感到它的恐怖。”
板垣征四郎也摇头叹息：“现在的特务机关都是废物！幸好，土肥原君通过自己的渠道收集到一些基本情报。土肥原君，请你说说吧。”
与会者都看向坐在几名师团长中间的土肥原贤二，这位曾长期在中国领导特务工作，中国通，在各情报机关和中国上层有着广泛人脉。目前，他是第十四师团的师团长，中将军衔。
土肥原贤二微胖，圆脸，八字眉，下斜眼、卫生胡，看起来温和文雅，但和他对视的话，很多人会心生畏惧。
“阁下，诸君，东明实行了非常严格的户籍制度，大日本情报人员很难进出。但在其他战区，我们的人却很容易进出。我通过其他战区情报人员收集东明的情报，得到一些信息，在此向阁下汇报，与诸君分享。”
他说得很客气，其他人也都客气的向他颔首致意，就连寺内寿一也向他点了点头。
不是他人缘好，而是大家都知道他功劳大，以后升大将基本板上钉钉。
“东明目前大概五十万到六十万人口，其中十一万军政、十万建筑工、三万左右工人商贩、十万少年儿童，剩下的全是妇女和老人。相信大家看出来了，这是一个非常畸形的人口构成！没有农民，生产工人也只有不到三万，其余人口全部需要供养！可怕的是，东明把这些人供养得很好，听说吃肉已经不是稀罕事！”
大家静静的听着，有个了解东明这个对手情况的机会，他们很愿意倾听。
土肥原贤二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我们都看到了，东明的东南两面全是防御阵地，什么也没种。北面是黄河滩涂，种不了；西面听说全部种的蔬菜和牧草。那么，他的粮食和肉哪里来的？我通过支那第一战区、第五战区的人士了解到，东明有着非常强大的空运能力，他们的所有物资都是通过空运获得，并且有余力对外销售所得物资！”
土肥原贤二沉默了一下，道：“这非常可怕！这证明东明虽小，却不可能被困死。同时证明有一个庞大的国际势力在支持它，而我们对这个势力一无所知！东明军从成立到现在，半年不到，却已拥兵十万！若是再给它半年时间，它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呢？东明军的构成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由华侨组成的志愿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斗力不弱于皇军。另一部分是由溃兵、难民、平民组成的仆从军，装备与支那德械师相当。这两部分各有多少兵力，目前未知，各级军官的个人情报也不清楚。”
说到这里，土肥原贤二看看沉默的众人，微微顿首。
“阁下，诸君，我的看法和板垣君相同，最好趁现在把东明军镇压，以绝后患！”
寺内寿一颔首回应：“辛苦了，土肥原君。诸君，都有何见解？不妨畅所欲言。”
大家继续沉默。
主要是不好表态啊！
南下是大本营既定战略，关乎整个中国战事大局。在这个大局里，东明只是一个小问题。可现在板垣征四郎和土肥原贤二这么一说，好像不解决东明就会万劫不复！
然而，要解决东明，就必须加强第三军火力，势必影响到南下攻势，于大局不利。
站哪边都不对，万一战局出现问题，被找后账怎么办？！
良久，西尾寿造才轻声说道：“阁下，不如请示一下大本营？”
寺内寿一轻轻吐气，眉眼都不抬一下。
“在座皆为皇军高级将领，事事请示，怎负精英之名？！”
大家懂了，都看向香月清司，你不是争执双方，地位也够，表表态呗。
香月清司皱着眉头，先不满的看土肥原贤二一眼，这才看着板垣征四郎。
“板垣君，不知你需要怎样的支持？”
寺内寿一暗自点头，这是问到点子上了！说实话，他是不愿意违背大本营计划的。但两位重量级师团长都嚷嚷打东明，不支持的话，万一东明军做大，他就要背上养虎为患的骂名。
所以，他要视具体情况做决定。要是板垣征四郎要得太多，那就先南后西。如果不影响大战略，那就适当支持。
“阁下，我希望在今夜得到航空兵团最大限度的支援！”
德川好敏抬头盯着他，还来？！
“德川君，请放心。这次只针对东明阵地，不必深入。且喷气战机东明也只有一架，又如何兼顾全场？”
德川好敏脸色稍霁，向着板垣征四郎点了下头：“希望板垣君能充分考虑航空兵训练不易，随意牺牲实在可惜。”
日军没有单独的空军军种，航空兵分属陆军和海军，话语权比不上这些陆军大佬。
寺内寿一见他们两人达成了共识，心里松口气。
“板垣君，就只需要航空兵支持吗？”
“是的，阁下。其他的，第三军可以克服。”
“那么，方案是什么？”
“阁下，今天航空兵失利后，第三军马上进行了战术欺骗。以混乱无力的炮火攻击营造士气低落、无心进攻的假象，让东明军放松警惕，为我军夜袭创造有利条件。今夜，我军将在炮声掩护下运动到位，于零点发起突袭！在此之前，由地面炮火进行指引，航空兵对我军当前支那阵地进行全面轰炸。如果战事不利，我军会在地面燃起篝火做标记，请航空兵进行阻断轰炸，掩护我军撤离。此后，第三军将固守鄄城、菏泽、曹县一线，与东明军对峙。”
寺内寿一沉吟思索，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夜袭战术大日本皇军很熟，不用担心。最重要的是航空兵和第三军的配合问题。从航空兵集结协调、战场地形、指引方式、航空兵夜航训练程度等方面来看，可行性确实挺高。而且，按板垣征四郎的说法，即使失败也不过是回到之前态势，影响不大。
那么……
“哟西！板垣君，放手去做吧！”
“嗨伊！”
…………
东明军司令部，作战大厅……旁边办公室里，李良华趴在办公桌上写写画画。
他在设计未来东明军的军服样式。
此战过后他必定升级，军队会越来越多，着装方面不能杂乱，要统一，还应该有自己的特色，而不是继续模仿。
他想学着美术生搞一套最帅气的军装出来。
然而，已经干了些时日，结果每一套都有美术生的影子。
他是没想到啊，以他超越百年的审美和见识，竟然设计一套自己满意的军服都这么难！
他倒是对我军新世纪军服挺熟悉，也觉得帅，但以东明现在的工业基础，造不出来呀！
你以为军服就是一套样式板正的衣服？
大错特错！
就拿我军历次换装来说，每一次重大换装都伴随着材料、设计、制造工艺的显着提升，这些进步直接提升了军服的实用性、舒适性、隐蔽性和功能性。
像什么涤纶、锦纶、棉花、三元混纺单衣面料、多重多异复合化纤长丝织物，石墨烯发热层?……哪儿找去！
所以，他现在只能在样式上做变化，材料上只有那些，布、呢、混纺布、尼龙、劳动布、皮革、橡胶等。自己造的话还得有厂，这个倒不难，要知道纺织业可是我国最早工业化的行业，也是开办厂坊最多的行业！
方老爷子他们家就干这个，陈老兄他们家也有，不行的话，后勤那边可以自己开办制衣厂。
傍晚六点，晚饭时间。
李良华起身往外走，林养曾泰紧随其后，李寿李禄收拾好他的随身物品和设计稿追出去。
大厅里一片忙碌，参谋人员围着中间的巨大沙盘激烈讨论，通讯人员进进出出传递往来消息。丁伟和吴志国站在悬挂的巨幅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着东方防御阵地低声讨论。
“老丁、老吴，走，先吃饭。”
丁伟头也不回：“长官自去，我们的饭勤务兵会打回来。”
吴志国回头笑笑：“长官，丁总感觉鬼子这半天的反应有些奇怪，不太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鬼子空军被我一棒子打晕，他们失去空中支援火力，自然打得有气无力。”
丁伟转身，接过长官递来的香烟点着吸一口。
“按常理是这样，但鬼子第五师团这样表现却有点让人生疑，它可是号称的甲种师团，几十架飞机的损失就让他们发软？对得起这么大名声吗？”
“会不会是因为补充兵太多的原因？你看啊，在南京，以它第九旅团为骨干的囯崎支队被咱们打残。第二十一旅团从山西一路打过来，损失也很大，补充兵也多。”
“应该不是。”
丁伟不同意这个观点，摇头沉吟不解释。
吴志国解释：“长官，日本的兵役体系分为现役兵、第一补充兵、第二补充兵和后备役四等。现在替补伤亡的就是第一补充兵，他们是由退伍军人转入的预备役，战斗力不差，有的甚至比现役兵还要强。”
“是这样啊。”
李良华懂了，也就是说战争开始前几年，鬼子那边基本都是老兵，难怪国军打不动。等这些老兵消耗得差不多了，日军战斗力就会急剧下滑，就连美军这样的少爷兵都骑它们脖子上拉屎撒尿！
丁伟此时开口道：“一支部队要看士兵的训练水平，同时也要看部队主官的性格和作战风格。”
这时，林景轩走过来，接着丁伟的话说道：“长官，丁总，参谋长，我收集了板垣征四郎的个人资料和战事经历，对其进行了性格分析和作战风格分析。性格一，胆大包天，缺乏对上级的服从，从其为九-一八事变策划者和推动者之一可佐证这一点。性格二，坚韧不拔，曾因身材矮小被军校拒收，以软磨硬泡方式打动军校，得以进入学习。性格三，善于伪装，他平时以爱好和平的中国通面目示人，私底下却是武力征服中国的急先锋！根据他的军事履历分析，他的作战风格充满激进和冒险，同时善用突袭和心理震慑战术获取胜利。”
“这样啊……”
丁伟仰头向天：“那就说得通了！”
李良华很是好奇：“啥说得通了？”
丁伟两眼发光，像逮住猎物的老狼。
“老鬼子要玩阴招！”
吴志国和林景轩一脸赞同的点头，李良华更好奇了，啥阴招你倒是说呀。
这时一名参谋拿着一张电报纸过来递给吴志国。
“参谋长，这是吕陵阵地四二团一营一连连长司忠国发到参谋部的，您应该感兴趣。”
吴志国几眼看完，又递给丁伟。
“丁总，这下面有能人啊。”
丁伟看完也点头认同：“难得。”
李良华一把抢过来，只见上面寥寥几行。
「谨呈参谋部：当前日军第五师团之表现，难负其之名，其必有诈！恳请参谋部综合考量，推演日军夜袭之可能！慎慎！东明军第四协二团一营一连连长司忠国。」
原来如此！
是金子总会发光，内定大舅子一个连长就能和副司令有同样的判断，很了不起！要知道，强如丁伟也是在综合了全盘态势和情报之后，才得出的结论。
“这是司雯他哥，人家正经西点军校高材生，军事素养没得说。”
丁伟难得一笑：“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
他对李良华道：“长官，你回去吃饭吧，我和参谋长他们马上调整计划。”
“……哦，好的。”
丁伟拉着吴志国和林景轩去会议室开会，边走边展开讨论。
“四协初立，又直面第五师团，需要加强。”
“不慌，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