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告长官!东明军骑兵第二团第一连连长那日朗向您报到!”
汉语说得很溜,基本没口音。
“请稍息。”
李良华举手回礼,控制着五花马来到队伍前中心位置。
其余人都在骑兵队列之外停下,驻马等待。
“全体都有!敬礼——”
那日朗高喊,声音又高又亮,起码传出去二里地。
一千多骑兵齐齐拔出马刀,竖刃向上,置于胸前。
整齐划一的动作,加上刀刃滑过刀鞘的声音,给人一种蔚为壮观的震撼感。怪不得男人都想做将军,原因就在于此。
李良华举手回个军礼:“请稍息。”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传进所有人耳朵里。
骑兵们归刀入鞘,这次没那么统一,哗啷啷的声音响成一片。
“骑二团的士兵们,我是李良华。”
骑二团的骑兵们看着自家长官信马由缰的在队列前踱步,深沉磁性的声音就在耳边,莫明的,他们就觉得长官好亲切又好威风,目光不由自主的跟着他移动。
系统里,“哥哥在上”又开始发光发热。
“鬼子从东边打过来了!他们人多势众,枪炮犀利!有人给我说,我们人马不够,得找援兵。我问他,我的骑二团呢?他说,骑二团还没有练成!我不信,所以今天特地来看看。”
李良华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扣着皮带,也没挺胸叠肚,又或横眉怒目,却给人一种沙场大将的压迫感。
“骑兵怎么样才算练成?我不懂。但你们懂!能不能上阵,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敢不敢和鬼子拼命,也只有你们自己知道。我来这里只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现在需要你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向着敌人的刺刀冲锋,你们敢吗?回答我,你们,敢吗?”
骑兵们安静一瞬,然后一齐振臂高呼:
“敢——”
“很好!只要敢于直面敌人的刺刀,不管骑兵还是步兵,我认为就算练成!士兵们,你们是英勇无畏的东明骑兵!你们要像骑一团那样,用敌人的军旗和首级彰显自己的武勇!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做到?有没有?”
这回大家有了经验,再次振臂高呼:
“有——”
“很好!老规矩,我来串门,从不会空手。来,上礼!”
一辆两吨半开过来,几名侍卫从车厢搬下一个箱子,箱子里装满布袋。
更多侍卫涌过来,两人一组开始分发礼品,一人搬箱子,一人发放。
拿到布袋的骑兵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一盒大前门、一听猪肉罐头、一听黄桃罐头、一小袋水果糖。
非常实惠的礼品,甚得骑兵们欢心。
“谢谢长官!”
“长官福运绵长!”
“长官官运亨通!”
“长官万岁!”
“……”
这是一份战时福利,在李良华亲自发放到走访部队之后,其他部分也会从后勤那里领到。
除了奖赏功勋部队或慰问伤员,其他部队都是一视同仁,不会有额外福利。
“都别乱!把东西放鞍袋里,战前准备!”
那日朗大喊,骑兵们纷纷停住喧哗,开始收束军服装备。几名连长也没有异议,根据那日朗命令检查部属准备情况。
一支部队的指挥层级从上往下是正职、副职、参谋官、下一级主力部队正职,但如果是晋职层级,下一级主力部队正职还在参谋官之前。
骑二团的主力连就是一连,而且目前没有安排副团长和参谋长,在兼任团长外出的情况下,那日朗自动成为实际上的指挥官。
“报告长官,东明军骑兵第二团即将开始对冲训练,请指示!”
那日朗和长官还不熟,一板一眼的。
“请继续。”
李良华他们退到训练场边缘,看着骑兵分成两拨,然后纵马对冲!
我去!来真的!!
不是应该在木桩阵里练习冲阵吗?
骑兵冲进去,操控着战马躲避木桩的同时,用马刀劈砍木桩。
而这样真实的骑马对冲,和实战没两样!
隔着几百米,李良华看见有几个倒霉蛋躲闪不及,被撞下马来,虽然周围骑兵控马避让,但还是受了伤!
嘶——狠人呐!
“老蔫,骑一团也是这样训练的?”
“没有,骑一团还是用的老办法,彭头不够狠,差远了!”
得,赵老蔫又习惯性的给彭东来上眼药,让李良华有些无语。但他知道,赵老蔫和彭东来关系其实挺好,只是相处方式有点怪异。
“为什么骑二团用这种办法?”
“是那日朗搞的。他说这是那个什么土拨鼠御林军的训练法,锻炼胆魄的同时快速提升战斗力。嗯……他想参战!”
“是吐蕃!你要多看书,你这样不学无术当参谋,亏心不亏心?”
“在看啦在看啦,真的,少爷,我一直有努力学习。”
李良华也没继续刺挠他,虽然有些不着调,但作为参谋赵老蔫是合格的,理论不行,但实操很厉害。
“骑二团的人没意见?毕竟这样更容易出现……非战斗减员。”
“开始的时候有,后来发现确实提升很快,而且减员没有想象中那么多,大家就默认了。听他说以前在马家军和西北军都搞过,没成,那两处饭都吃不饱,练不出来。咱们骑二团能成,不管是营养还是医疗,都能提供足够保障。”
“老彭很看好他?”
“那肯定!不然也不会走之前提他当一连连长。少爷,您看着怎么样?”
李良华稍微沉吟,目光随着在训练场上左冲右突的那日朗移动。彭东来怎么会不欣赏他呢?一样的喜欢当古典骑将。
只是,现在的骑兵主官和未来的骑兵主官都喜欢冲锋陷阵,真的好吗?
“他对现代骑兵战法的应用如何?”
“中规中矩吧,那玩意训练场上看不出来,上了战场才知道谁是爹。”
“那就等他上一次战场再说,有机会的。”
“这小子入了少爷的眼,真是祖坟冒青烟!”
李良华乐了,斜眼看他:“说别人祖坟冒青烟,你呢?老蔫,你可是一直被我看在眼里。”
赵老蔫连连摆手:“我不行,少爷,真的。如果我行,您说还有彭头什么事儿是吧?”
赵老蔫为什么叫赵老蔫,因为他蔫坏,喜欢躲在后面使阴招。让他当主官?副职他都不愿意干,只愿意当参谋,不带长。
这个人指定有点毛病!
“对了,少爷,骑一团什么时候回来?有段时间没见,还怪想的。”
“他们呐,钻铁扇公主肚子里去咯!”
…………
蒙山,一处山坳。
东明军骑一团、阿登马运输连和一千五百余川军残兵就躲在山坳里休息。
春天浓密树林为他们提供了最佳掩护,使得鬼子的侦察机失去了作用。
这段时间他们昼伏夜出,想重复之前操作,寻路绕行回东明。
不想鬼子发了狠,天上飞机找,地上骑兵搜,向西的路完全被堵死。没办法,彭东来一咬牙,转向东,越过低矮的尼山,进入宽广且山高林密的蒙山地区。
幸好他们马多,保持了较强机动能力,不然早被日军骑兵第一旅团找到了。
但马多也导致了一个问题:后勤压力太大!
这才几天功夫,随军携带的那么多豆饼甘草就被吃个精光!最晚明天,不止马没了粮草,人也要断顿!
邹绍孟和张宣武吃过断粮的苦,见骑一团的官兵一点不着急,忍不住一起找上门来。
川军无伤和轻伤人员有一千二百人,临时编了个小团,张宣武拖着病体任团长。
这个团和骑一团编成一个东明军滕县支队,由彭东来任支队长,邹绍孟任参谋长。
彭东来坐在他的帐篷里,拿着自绘地图写写画画。看着两人联袂而来,心中了然。虽然组建了支队,大家算是一个马勺里吃饭,但毕竟隔了一层,很多东明军独有的情报他就没有提前和他们沟通。
人心隔肚皮啊!
只要没有正式成为一家人,东明军的运行模式就不会向他们开放。
至于能看到多少,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邹参谋长,张团长,二位一起来访,可是有事?”
邹绍孟穿着国军将官服,肩上扛着一颗星,暂时屈尊支队参谋长,按理说喊人家一声邹长官是必要的。合作嘛,互相尊重是要的,你喊我邹长官,我喊你支队长,扯平。可彭东来就不,他有个朋友,名字叫赵老蔫,给他说过些日常交往中潜移默化啥的。
对了,赵老蔫是名字吗?感觉有点怪哈。
对于彭东来的称呼,邹绍孟没有在意,但看他悠哉悠哉的模样,明白人家应该是有解决方法。只是自己现在是支队参谋长,怎么能不和自己沟通呢?!
“支队长,我想问问,我军后勤问题如何解决?再不着手,明天可就断粮了!总不至于杀马吧?!”
“邹参谋长说笑了,我们是骑兵,怎么能杀马呢?来,坐坐。”
彭东来邀请他们坐下,散了烟,这才继续说:“二位忧心后勤,这我可以理解,但真没必要太过担心。像我们这样外出作战的部队,是可以向司令部申请空投的。”
“空投!”
邹绍孟和张宣武同声惊呼,他们是川军,细康吃得少,空投这么高精尖的操作,他们略有耳闻,却知之甚少。
空投投得准吗?不会飘到他处便宜了日本人吧?!
而且,没听说东明军有空军呐!
彭东来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在担心什么,也理解,他在接受第一次空投之前还不是一样!
“今晚十点,司令部会把我部十天所需物资送达,二位只管放心。”
邹绍孟和张宣武面面相觑,心里还是疑惑,却不好再多问。正要告辞,彭东来把自绘地图摊开摆到他们面前。
“正好,两位帮我参谋参谋,咱们在这铁扇公主肚子里怎么闹腾能让它疼!”
两位正规军出身打眼一看那地图,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他娘画的什么狗屎?!
强忍不适细看,诶?有点意思!这个点是是济南吧?这个是济宁,这个是聊城,这个是菏泽,最西边这个是东明!那么这两条线……是行军路线?!这个小点打个叉什么意思?这个位置应该是蒙阴吧?
蒙阴,一月份被日军占领,然后舍弃。二月份再次占据,留了一个中队驻守,并在当地招募组建仆从军。
目前,蒙阴是日军占据的离沂蒙山区最近的一个县城。
“鬼子华北方面军第三军在菏泽一带和我东明军打大仗!两边二十来万军队排开,我们过不去。”
说到这里,彭东来撇撇嘴,这次功劳大,但也很可能让他失去参与大战的机会,心里实在不爽。
“司令部的意思是我们就在这大山里休整,等大战结束再返回东明,期间补给由空投解决。但是这样一来,之后的战事跟我们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们川军,手里是守卫滕县的功劳。骑一团呢,是击溃日军骑兵第十联队和解救部分川军的功劳。也还行!不过我有点不甘心。我们进了蒙山,处于方圆千里的沂蒙山区,就如钻进了铁扇公主肚子的齐天大圣,不闹腾闹腾,怎么对得住这么好的机会?!”
邹绍孟和张宣武再次面面相觑,不是,你刚才不是说司令部要你休整吗?咋的,要抗命呐!
邹绍孟斟酌用词:“支队长,这会不会与司令部战略相背?”
彭东来脑子里转两圈才明白这文化人的真正意思,啧啧,能把抗命不尊说得这么委婉,参谋长你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误会啦,邹参谋长。在东明,司令部是不会给领军在外军事主官下达具体指令的。这个在山区休整的意思,是司令部根据他们的情报给出的建议,而不是命令。”
彭东来耐心给他们解释:“比如之前我接到的命令是:东出滕县,伺机解救川军兄弟。而击溃日军骑兵第十联队的战斗则是我根据当时情况自主决定的,报备司令部即可。而现在呢,司令部给的命令是:尽量完整的返回东明。至于什么时候返回,怎么返回,由我们自行决定。”
邹绍孟和张宣武相顾无言,东明军的军事主官自由度这么高?!
按彭东来说的那样,这里面可操作空间那就大了去!
以他们的军事素养,看不出来日军后方空虚,滕县支队背靠沂蒙山区大有可为的态势?当然看出来了,不过是惯性思维,只等上峰命令而已。
“支队长什么想法?”
“先把鬼子在沂蒙山区的支点打掉!”
彭东来指着地图上那个画了叉的小点:“然后利用机动性在沂蒙山区快速扩张,吸引日军骑兵第一旅团来攻,在山区干掉它!”
干掉一个旅团?!真敢想啊!邹绍孟想直接否定,但想到骑一团刚刚击溃了一个鬼子骑兵联队……好吧,人家确实可以想?!
“支队长,有三个问题需要考虑到。一是机动性持久问题,这里是山区,长期高速奔袭,马力怕是难以维持。二是装备问题,川军团目前能上战场的有一千二百人,多数使用日式武器,没有炮,装备上处于劣势。三是兵力不足的问题,支队战斗人员三千出头,而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兵力在五千以上,且训练有素。支队长,只有先解决这三个问题,我们才能和日军决战。不可不慎呐。”
彭东来暗自赞叹,这个邹长官确实是个水平很高的参谋型将领。这次回去他肯定能升级,要不真的把邹参谋长留下来做个真参谋长?
“参谋长,马力难以维持是后勤不到位的问题,你放心,在东明,最不用担心的问题就是后勤问题!”
关于这点也是奇葩,中国军队最大的问题就是后勤问题,与东明恰恰相反。
“装备的问题也好解决,我家少爷特批,川军团和东明甲等团同等装备,今天晚上一起送达。还有兵力问题,嗯,我没打算近期就和日军骑兵第一旅团决战,而是先在沂蒙山区发展发展。我们少爷说,沂蒙山区是个出好兵的地方,让我随便招,有多少他要多少。说到这个,张团长,到时还要拜托你来好好练练他们,争取三个月练出一拨好兵!”
“份内之事,敢不从命!”
张宣武起身受命,眼神亮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