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口,东明军管会指挥部。
几大盆饭菜和碗筷摆在条桌上,任由忙碌的参谋们自取。
偶尔一个得空的跑过来扒两口,那边吆喝一声,放下碗又跑过去。
李良华端着碗坐在太师椅上细嚼慢咽,丁伟坐对面,眼睛盯着墙上挂的巨幅地图,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老丁,好好吃饭。不是挺顺利吗?别老挂着。”
“长官,顺利是顺利,但不可大意。夜间如何集结不产生太大动静?如何抵近不被发现?如何突破外围防御?突破后如何分组突进?如何快速消灭防守据点?如何追击?如何在黑夜里识别敌我?等等,都要有预案和预案的预案。”
你跟我这绕口令呢?听着都头大!
“老丁,战术怎么安排的?说一说,我学习学习。”
这简单,丁伟张口就来:“北面以坦克营五十四辆坦克横排突进,平推鬼子第十一联队。正面以二团坦克连为箭头定点突破,然后快速穿插,集中巴祖卡清除防御据点。同时以连为单位,发挥我们冲锋枪多的近战优势,打乱仗,一举摧毁鬼子的抵抗力。第二协第二团,也是以连为单位散布于外围,等鬼子溃散的时候捏捏软柿子。”
巴祖卡?李良华恍惚一下才想起这个从一开始就拥有却一直没有机会使用的武器。要不是丁伟说起,他都快把它忘了。
也是醉了!巴祖卡大名鼎鼎,却在东亚战场无从发挥,长期放在仓库里吃灰。幸亏丁伟想起,它才得以重见天日。
“少爷。”
李禄拿着一张电报纸进来:“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副司令刘兴长官来电,问是否能够坚持?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和他说。”
这是刘司令第三次询问战况,西线一开打他就在持续关注。不,应该是长官部在密切关注,毕竟这里关乎整个南京城守军退路。
“回电,战线稳固,不必担心。”
“是,少爷。”
李良华继续和丁伟交流。
“老丁,你说怎样才能抵近不被发现?坦克开起来动静可大。”
丁伟胸有成竹:“所以我们还要继续迷惑鬼子,用炮声来掩护突袭部队。”
西线,日军阵地,支队指挥部,晚八时。
囯崎登的视线从腕表上离开,看向前沿阵地。
炮弹呼啸在天空响起,一团团火光在夜色里迸发,轰轰轰……爆炸声不绝于耳。
这是支那炮兵自晚六时开始的第三次轰炸,准点开始,十分钟后结束。
第一次轰炸时,他还以为支那军队要趁夜发起进攻,命令全军严阵以待。结果只是炮击,后续什么都没有。
之后七点再来一次,他派出一个大队警戒。
现在又来,早有准备的野原见善大佐派了一个中队前出警戒。
十分钟后,前方传回消息:没有看见一个敌军。
囯崎登捧着温热茶杯怔怔出神,心中产生一丝惶恐,这个二愣子一样的对手竟让他无从下手!
因为对手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直在乱来,他也就完全把握不了对手的战术,无法有效针对,一直被迫应招,很被动。
就像现在,对手肆无忌惮的向大日本皇军倾泻炮弹,而自己却不能还击,只能被动的猜测对方意图,再做出相应举措。
国崎支队渡江作战,携带的物资有限,炮弹更是要精打细算。下午已经用了很多,现在不可能随意浪费。
对手这样做的原因,囯崎登有所猜测:彰显实力,提升士气;疲惫对手,削其战力;迷惑对手,暗藏杀招。
他有所猜测,但不敢确定,需要有人赞同。
“野原君,你倾向于哪个?”
野原见善喝口水,又思索片刻,这才回答。
“旅团长,卑职认为这是对手在疲敌,以达成拖延时间的目的。”
“噢?请野原君深入的讲一讲。”
野原见善放下茶杯,端正坐姿,表情郑重。这是身为参谋长的他在为主官提出建议,要负责任的,必须正襟危坐。
“通过下午的交手,可以看出对手是个军事新丁,情报部门所谓霍去病复生的军势强者评语就是个笑话!他的胜利,是以众多自动武器堆砌而成,不值一提。已经确认的是,对手执着于从南京城营救平民过江,为此甚至不惜与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闹翻。而要达成这个目的,他就必须保住下关至浦口这条通道的安全,这也是他袭击第三舰队的原因。”
囯崎登点头认可,他也是这样判断的。
野原见善接着说:“他的部队构成很复杂,私兵、溃兵、难民、土匪、平民,战斗力可想而知。这样的部队,想要挡住帝国勇士的进攻是异想天开。所以,他的目的不是战胜皇军,而是拖住皇军前进的脚步,尽可能延长他在南京的救援时间。说到这里,卑职不得不赞叹,我们的对手,是一个真正仁慈的人!”
对这点,囯崎登表示同意:“哟西!这世间,总有天生怜悯之心的人。虽然是对手,也应该尊敬这样的人。”
“旅团长说的是。”
野原见善微微低头,以示敬意:“我部近半月一直处于满负荷运行状态,今天急行军五十多公里,并立即投入战斗,中间没有任何休整。对手每隔一个小时炮击十分钟,显然,他想让我部勇士持续甚至加重疲惫,达到削弱我部战斗力的目的,为他们坚守更长时间赢得先机。不过说起来,这样的战术靡费颇大,这位公子哥可真有钱。”
“是啊!”
说起这个囯崎登就有些来气:“确实很有钱!然而他却把这些钱换作炮弹砸在我们头上,真是可恶!”
野原见善却笑道:“旅团长,等我们击败他的部队,把他执于手中,他的钱不就是我们的钱吗!”
囯崎登闻言,脸上同样绽放笑容。
“哟西!嗦得斯内!”
最后想想不放心,又叮嘱野原见善:“不过还是要谨慎,以防支那人用计。”
“旅团长请放心。对方如果是战术欺诈,不外想在拂晓时发起突袭。我让山田联队第一、二大队提前休息,在凌晨两点后前出战备执勤。如果支那军队来袭,正好迎头痛击!”
囯崎登放心了,欣慰的举杯:“做得好,野原君。”
西线阵地,指挥所。
庄延一身野战服,武装带上挂满装备,杀气腾腾的站在会议桌上首。
“炮营105炮就位了吗?”
张浩南一边查看文件一边回答:“已经就位,坐标参数及炮击时间和延伸要求都已送达。”
“要和他们讲明白,这是第一次实践步炮协同,谁拉稀,谁他娘的自己去见丁老大!”
“明白。”
“坦克连呢?”
“十八辆坦克检修完毕,状态良好,维修车已经就位,配属作战步兵一营一连全员到位。”
“步兵营呢?”
“已经进入第一线战壕,静默休息。”
“罗连山那边呢?”
“第二协第二团以连为单位,按照统一地图标注,正在前往各自位置。”
“让他们管好腿,别瞎跑。团部所有人做预备队,文职人员发放武器。”
“是。”
西线外围,夜色下,一支支连级部队正分批次,无声无息的向西面挺进。
战场东面是二团主力,北面是坦克营,南面是长江,西面是国崎支队后方。
所谓外围包抄,其实主要是迂回到国崎支队身后,定点拦截鬼子溃散后的败兵。
因为东明军管会乃至国府水面军事力量近乎为零,所以鬼子对长江方向的防御比较松懈,这为二协二团的渗透提供了有利条件。
入夜后,一协侦察营对这一区域进行了拉网扫荡,确保没有鬼子侦察兵存在。加上长江浩荡的浪潮声,有效掩盖了部队行进的细微动静。
十点十分,方义青率领自己的连队,在向导的带领下抵达十号位。
他的南边一公里地方,是营长率领的营部和炮排、警卫排、侦察排、通讯排组成的九号位。在他北边两公里,隔一个位置就是七弟方义幽三连的十二号位。
稍稍查看下地形,立刻开始布置阵地。
平地上,时间又紧,就浅浅的挖个散兵坑,成弧形环绕,迫击炮班居中,连部和突击班押后。
看着部下有条不紊的做着战前准备,方义青心中豪气顿生,霍去病、班超、岳飞等先贤事迹在脑海掠过。岂能让先人专美于前?我辈青年,当于乱世奋起,建功立业,就在今朝!
他有这个底气。
全连172人,老兵占多数,新兵全是十六岁以上年轻人。装备精良,5门小钢炮、6挺重机枪、9挺轻机枪、10支冲锋枪、120支加兰德半自动步枪、52把勃朗宁手枪。
在他认知里,除了第一协,就属他们装备好,鬼子也不够看!
只要打几仗,捏合捏合,他们连战斗力就会蹭蹭往上涨。到时候,他敢叫板鬼子中队!
可惜,今晚他们不能参与主攻,只能打打边角,也不知连队能不能得到有效锻炼。
此时,日军阵地。
囯崎登等炮击结束,洗漱后躺到行军床上,并拿出棉花堵上耳朵。
他也很疲惫,想好好睡一觉,明天才好有精神指挥部队。
野原见善还没有休息,他是参谋官,实务多如牛毛,平时就睡得晚,更别说战时。
他在制定击破眼前敌之后的行动方案,如何占领浦口,如何围剿残敌,如何杜绝南京守军退路……
十一点,轰隆轰隆的爆炸声准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