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文慧站在一旁,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最怕的丑闻、最怕的难堪、最怕所有人看穿儿子执念的一幕,被秦聿一句话彻底挑明、当众曝光!
秦子烨浑身酒意僵在体内,猩红的眸子死死盯着秦聿,胸口剧烈起伏。
他知道小叔在敲打他。
知道大家都在看他笑话。
可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了心底翻涌的崩溃与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谢晚晚宁可闪婚嫁给自己的小叔,也不愿意回头看他一眼?
秦子烨呼吸发颤,视线不受控制再次飘向谢晚晚。
女孩安安静静坐于秦聿身侧,眉眼清冷,姿态端然。
从头到尾,面对他的失控质问、面对全场风波,她波澜不惊,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吝啬给予。
这份极致的淡漠,比任何指责都更伤人。
秦子烨心口像是被反复碾压,疼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偏执的执念、他放不下的偏爱、他藏了许久的心动,在今晚、在秦家所有长辈族人面前,被狠狠碾碎、狠狠践踏。
秦聿冷眼睨着他失魂落魄、依旧死性不改的模样,薄唇微启,声音更冷了几分:“摆正你的位置。”
“她现在是你的长辈,是你的小婶,以后不要再顶撞冒犯她。”
“再有下次,我不会再这般姑息。”
一句警告,沉沉落下!
彻底断了秦子烨所有念想,也彻底定了今晚所有风波的基调。
坐在一侧的谢晚晚静静看着全程。
看着秦聿字字凛凛、不动声色替她撑腰,看着他不惧众人目光,当众敲打晚辈、护她体面,心底悄然泛起一阵温热的动容。
两相比较,高下立判。
秦子烨偏执冲动、情绪化上头,遇事只会失控质问、只会纠结爱恨得失,从来不懂护她、不懂周全。
可秦聿不一样。
他沉稳、克制、事事通透。
从相遇至今,他永远在替她考虑、替她兜底、替她挡下所有风波难堪。
他从不会让她当众陷入两难,从不会让她被人指指点点,更不会像秦子烨那般,带着一身隐瞒与欺骗,揣着模棱两可的感情靠近她。
更不会在她遭遇致命算计、被人蓄意谋害清白的时候,懵懂无知、一无所知,任由自己的母亲肆意伤害她。
这一刻,谢晚晚心底最后一丝对过往的唏嘘彻底散尽。
她何其庆幸,挣脱了那段浑浊不堪的过往,最终落在了秦聿身边。
场内气氛凝滞尴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分明就是秦子烨执念曝光,醉后扰人。
上座的秦老爷子将整场风波尽收眼底,眼底清明睿智,早已看穿孰是孰非、谁心性端正、谁执念偏激。
他活了大半辈子,看人从不出错。
秦子烨今日失态失度、公私不分、执念扰心,难堪又荒唐。
反观秦聿,沉稳有度、护妻得体、分寸绝佳,气度格局远超晚辈。
秦老爷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目光淡淡扫过依旧僵立的秦子烨,那一眼藏着不易察觉的失望,才沉声开口:“行了,都安静。这件事就此打住,翻篇不提。”
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威严又温和,刻意拔高了基调,强行扭转氛围:“阿聿迎娶晚晚进门,是秦家添福。子烨与晴晴婚约已定,婚事将近。”
“本就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一家人团聚家宴,该喜气洋洋,没必要揪着小事争执失态。”
一番话,明着调和,实则是偏袒保全秦聿与谢晚晚。
轻轻几句话,就将秦子烨当众失控、觊觎长辈、失仪失礼的荒唐闹剧,轻描淡写归为“小事”。
看似公平圆场,实则所有人都听得出老爷子的态度!
默许谢晚晚的身份,认可秦聿的选择,变相敲打秦子烨不懂事。
话音落下,宴席上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张文慧连忙顺势附和,笑着改口道。
“爷爷说得是!双喜临门的好事!都是年轻人不懂事,小事而已!”
这话落在秦子烨耳中,字字都是讽刺。
张文慧脸色青白交加,心口堵得几乎窒息,若不是为了保全体面,她才不会那么说。
毕竟老爷子这是在护秦聿、护谢晚晚!
轻轻一句翻篇,就把她儿子今晚所有的狼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委屈,全盘压下,连一句公道都不给!
最主要的是,她原本是想借此给秦聿施压,让秦子烨进入公司管理。
可现在这一闹,老爷子也没再主动提起这事。
而秦子烨站在原地,浑身僵硬,眼底猩红未褪,心底的不甘与酸涩翻涌成灾。
双喜临门?
何其可笑。
他的喜事,是被迫接受不爱的婚约,成为家族联姻的工具。
而他却因此失去了求而不得的挚爱,眼看着谢晚晚穿着光鲜亮丽,端端正正坐在他小叔身侧,名正言顺成为他的长辈。
世间最残忍的双喜临门,莫过于此。
舒晴坐在一旁,垂着眼掩去眼底所有阴翳。
所有人都被圆场糊弄过去,可她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在这个家里,或许地位还不如一个谢晚晚!
秦子烨不爱她,秦家也不器重她,这让她深受打击。
她自然也清楚看到了秦子烨眼里从未收敛的执念,记得全场人玩味的目光,记得自己被当众漠视、沦为摆设的难堪。
秦子烨终究是没再开口争辩。
不是认了,也不是甘心了。
是老爷子亲自压下事态,是小叔威压在前,是全场目光灼灼,他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可他偏偏不肯挪开视线。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猩红湿热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死死盯着谢晚晚。
眼底翻涌着无尽的茫然、不甘、委屈与执拗。
他不要什么体面,也不在乎旁人笑话。
他只要一个解释。
一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解释。
为什么断联、为什么疏远、为什么转身,毫不犹豫地嫁给了他的小叔?
无数个日夜的惦念与牵挂,无数次的自我宽慰与等待,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这道灼热又偏执的视线,死死黏在谢晚晚身上,执拗又可怜。
可谢晚晚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波无澜。
她清晰捕捉到他眼底所有未说出口的质问与期盼,心中只剩一片漠然。
解释?
没必要。
从张文慧对她下手、从秦家错综复杂的恩怨裹挟她的那一刻起,她和秦子烨,就再也没有任何可以回头、可以解释的余地。
她抬眼,淡淡迎上他偏执的目光。
没有留恋,没有愧疚,没有唏嘘。
只有彻彻底底、拒人千里的冷漠。
一个眼神,便胜过千言万语。
仿佛在清清楚楚告诉秦子烨——往事作废,不必再提,你我,再无可能。
秦子烨心口骤然一抽,像是被这冰冷的眼神狠狠刺穿,五脏六腑都透着刺骨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