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园之行的温情余韵只持续了七十二小时。
周二上午九点,秦氏集团总部,一场紧急董事会上,秦雨柔接到了过去八年来最严峻的商业挑战。
“三天内,七家主要供应商同时提出涨价或断供。”财务总监的声音在投影仪的光束里显得异常干涩,“原材料成本预估上涨37%,物流链有三个关键节点被卡,海外分销渠道收到单方面违约通知。”
投影幕布上的数字像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股价开盘暴跌14%,市值蒸发近八十亿;银行信用额度被冻结;原本十拿九稳的政府智慧城市项目,突然被通知“需要重新评估资质”。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高管都看着长桌尽头的秦雨柔——那个八年来带领秦氏从破产边缘走到行业龙头的女人,此刻正用一支银色的钢笔轻轻敲击桌面,每一声“嗒、嗒”都敲在人心尖上。
“原因。”秦雨柔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市场部总监吞咽了一下:“是……是天雄集团牵头,联合了六家同业,组成了‘江城商业联盟’。他们开出了我们无法匹配的条件,挖走了供应商,买通了渠道商。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他们拿到了我们在东南亚工厂的环保问题报告,正在向监管部门施压。”
“那份报告是伪造的。”秦雨柔冷冷地说,“工厂上个月刚通过国际环保认证。”
“但认证需要时间验证,而舆论等不了。”公关总监苦笑,“已经有自媒体在带节奏,说秦氏为了降低成本无视环境污染。三小时,话题阅读量破两亿。”
秦雨柔闭上眼睛。她知道这是赵天雄的反击——毒蝎暗杀失败,医院毒气计划流产,暗影会的警告被凌战生生打回去。商战,是赵天雄最后的、也是最合法的战场。
而这一战,他确实掐准了秦雨柔的七寸。
秦氏这些年扩张太快,现金流紧绷,抗风险能力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强。赵天雄这一套组合拳,打的是供应链、资金链、舆论三路齐发,摆明了要不惜代价把秦氏拖垮。
“散会。”秦雨柔突然说,“给我两个小时。”
高管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多问。这些年,秦雨柔用无数次绝地翻盘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只是这一次,对手太狠,底牌太多。
会议室空了。
秦雨柔独自站在落地窗前,三十八层的高度让江城的天际线尽收眼底。那些玻璃幕墙的高楼里,有多少是赵天雄的盟友?有多少在等着看她笑话?有多少准备在秦氏倒下时扑上来分食尸体?
她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八年前,父母双亡,家族抛弃,她抱着刚出生的小暖,站在秦氏即将被清算的大楼前,发誓要夺回一切。八年里,她没日没夜地工作,把女人最美好的年华全献给了财务报表和并购协议。她以为终于站稳了脚跟,以为终于能给女儿一个安稳的未来。
原来,只是她以为。
手机震动。是凌战发来的加密消息:“赵天雄今晚七点在天雄大厦设宴,宴请‘江城商业联盟’所有成员。需要情报吗?”
秦雨柔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你在哪?”
“楼下停车场。玄武小组在,安全。”
“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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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后,凌战走进董事长办公室。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是秦雨柔让助理准备的,为了让他能“不那么显眼地出入集团大楼”。衣服很合身,剪裁精良,但他走路的姿态依然带着军人的挺拔和警惕,像是西装包裹着一柄随时会出鞘的刀。
“情况有多糟?”他开门见山。
秦雨柔把平板电脑推过去:“三天内,如果找不到新的供应链,三条主力生产线要停工。五天,海外订单违约赔偿会压垮现金流。一周,股价崩盘,银行抽贷,董事会会逼我下台。”
凌战快速浏览着数据,眉头越皱越紧。他不是商业专家,但战场上的局势判断是相通的——这是典型的围歼战,敌人从多个方向同时施压,意图不是击败,是全歼。
“赵天雄的弱点是什么?”他问。
“钱。”秦雨柔走到白板前,写下几个名字,“这六家企业,三家有巨额债务,两家正在筹划上市,一家是赵天雄暗中控股的空壳公司。赵天雄能拉拢他们,无非是许下了重利——要么是直接注资,要么是上市保荐,要么是利益输送。”
她在“钱”字上重重画了个圈:“但天雄集团本身资金链也不宽裕。去年他们豪赌新能源,亏了两百亿。这次围剿秦氏,赵天雄至少要调动三百亿现金。钱从哪来?”
凌战盯着白板,脑中飞速运转。战场思维开始与商业逻辑碰撞、融合。
“如果他不需要动用全部现金呢?”凌战忽然说。
秦雨柔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你看这六家企业。”凌战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那三家高负债的公司上,“他们最需要的不是长期利益,是短期救命钱——还债、发工资、维持运营。如果赵天雄承诺的不是现金,而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而是秦氏倒下后的资产分配呢?”
秦雨柔的瞳孔骤然收缩。
“空头支票。”凌战继续分析,“告诉这六家:我们一起搞垮秦氏,然后按出资比例瓜分秦氏的市场份额、专利技术、客户资源。这样赵天雄不需要动用太多现金,只需要画一张足够诱人的大饼。”
“但这是赌博。”秦雨柔说,“如果围剿失败,这六家企业会先崩盘。”
“所以赵天雄必须速战速决。”凌战在白板上画出一条时间线,“他要在七天内击垮秦氏,否则他的‘盟友’会先撑不住。而撑不住的盟友,可能会……反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围点打援。”凌战吐出四个字,那是战场上最经典的战术之一,“赵天雄在围剿秦氏这个‘点’,他的盟友就是‘援’。如果我们能切断盟友与赵天雄的联系,或者让盟友意识到这仗打不赢……”
“他们就会撤退。”秦雨柔接上话,“甚至为了自保,反咬赵天雄一口。”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八年来在商界积累的人脉、情报、对每个对手的深入研究,此刻全部调动起来。
“王家的房地产公司,下个月有笔二十亿的信托到期,正在四处找钱续贷。”
“李家的外贸集团,被海关盯上了,急需打通关系。”
“周家的科技公司,核心专利侵权官司下周开庭,败诉概率90%……”
她一边说,凌战一边在白板上标记。很快,六家企业的“命门”全部暴露出来——债务、官司、监管、丑闻,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
“赵天雄肯定知道这些。”凌战说,“所以他选择这个时机发难——趁这些企业最脆弱、最需要他的时候,绑上战车。”
“那我们就要让这些炸弹提前爆炸。”秦雨柔的眼神冷了下来,“或者至少,让他们相信,跟着赵天雄只会让炸弹炸得更快。”
她拿起电话:“法务部,调取周氏科技专利案的全部卷宗,我要知道原告方的律师是谁。”
“公关部,联系海关那边的媒体朋友,问问李家那批‘问题货物’的具体情况。”
“投资部,查王家信托产品的底层资产,我要知道有没有违规操作。”
一连串命令发布下去,整个秦氏集团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八年来秦雨柔建立的庞大情报网和关系网,此刻显现出真正的威力。
凌战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女人在绝境中展露的锋芒。她不再是游乐园里那个温柔的母亲,也不是医院里那个脆弱的女人。她是秦氏的王,是商场的将军,是能在刀尖上跳舞的战士。
“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秦雨柔抬起头,看了他几秒:“赵天雄的宴会在晚上七点。我要知道他们具体谈什么,有哪些交易,有哪些承诺。”
“窃听?”
“不。”秦雨柔摇头,“太危险,也容易留把柄。我要你……帮我送一份礼物。”
她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羊脂玉印章,刻着古朴的“秦”字。
“这是我爷爷的私章,秦家传承了三代。”秦雨柔把盒子推给凌战,“你今晚七点整,亲手送到天雄大厦顶层的宴会厅,交给赵天雄。就说……秦氏董事长秦雨柔,恭贺赵总组建‘商业联盟’,特赠薄礼,以表心意。”
凌战接过盒子,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这不是送礼,是宣战。
在赵天雄最得意的时候,在所有盟友面前,秦雨柔派人送去秦家的传承信物。这是最直白的宣告:秦氏还在,秦雨柔还在,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会有危险。”凌战提醒,“赵天雄可能会当场翻脸。”
“所以他需要在你面前保持风度。”秦雨柔笑了,笑容冰冷而锐利,“凌战,你现在的身份是我的保镖兼特别助理。一个保镖送来的礼物,他如果不收,就是失礼。如果收了,就是承认秦氏还有资格与他对话。无论哪种,都够他在盟友面前难堪一阵子了。”
凌战看着手中的木盒,又看看秦雨柔。这一刻,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个女人,从来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需要的是战友。
是能和她并肩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万丈深渊,还能冷静制定反击策略的战友。
“我会在七点整送到。”凌战收起木盒,“还有什么话要带吗?”
秦雨柔想了想:“就说……‘感谢赵总提醒,秦氏差点忘了,商场如战场。既然赵总选了战场,那秦氏奉陪到底。’”
凌战点头,转身要走。
“凌战。”秦雨柔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她说,声音很轻,但眼神里有某种真切的东西,“赵天雄狗急跳墙,什么都做得出来。”
凌战笑了,那个属于血龙的、带着锋利杀意的笑容:“放心。在战场上,我从来不让敌人跳起来。”
他离开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秦雨柔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看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战术标记。她忽然意识到,刚才那场对话,是她八年来第一次,不是一个人面对危机。
有个人在帮她分析局势,有个人在为她冲锋陷阵,有个人在她说“小心”时,会回头对她笑。
这种感觉……很奇怪。
但不坏。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加密号码。
“龙王,”她对电话那头说,“我需要军方情报系统的帮助。查六家企业的实际控制人,查他们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查他们和境外资金的往来。”
“你想做什么?”龙王的声音传来。
“我想让他们知道,”秦雨柔一字一句地说,“选错了阵营,是要付出代价的。”
挂断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江城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些高楼大厦里,无数商业战争正在上演,无数阴谋正在酝酿。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军奋战。
她有一个从战场归来的男人,有一支隐藏在幕后的军方力量,有八年商界磨砺出的智慧和手腕。
还有……一个必须守护的女儿,一个必须夺回的公正,一个必须清算的过去。
“赵天雄,”秦雨柔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轻声说,“八年前你毁了我的人生。八年后,该轮到你偿还了。”
她按下内线电话:“通知所有高管,一小时后重新开会。我们有新计划了。”
夕阳开始西斜,把整座城市染成血色。
而商业战争的硝烟,才刚刚开始弥漫。
今晚七点,天雄大厦,第一回合正面交锋。
秦雨柔已经准备好了。
而凌战,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