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废弃化工厂在夜色中如同一个巨大的钢铁坟墓。
凌战将车停在距离工厂五百米外的树林中,熄火,下车。他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赵天雄的短信明确要求他“赤手空拳”前来。
但一个顶尖特种兵,双手本身就是最致命的武器。
他看了一眼手表:晚上七点五十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夜幕下的工厂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破损管道的呜咽声,像某种不祥的预兆。凌战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担忧、愤怒、恐惧都压进心底最深处。
此刻,他必须绝对冷静。
因为女儿在敌人手中。
他迈步走向工厂大门,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隼,扫描着每一个可能的狙击点、埋伏点。工厂外围至少有六个暗哨——他听到了轻微的呼吸声,看到了黑暗中偶尔闪过的红外线瞄准镜反光。
赵天雄果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但他必须进去。
工厂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昏黄的光。凌战推门而入。
空旷的厂房内,景象令人心悸。
正中央,秦小暖被绑在一把金属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当她看到凌战时,大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发出“呜呜”的声音,小小的身体拼命挣扎。
“小暖!”凌战的心揪紧了,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爸爸来了,别怕。”
“凌将军果然守时。”
声音从二楼平台传来。赵天雄站在栏杆后,身旁站着四名手持冲锋枪的雇佣兵。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手里把玩着一串佛珠,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
“赵天雄,”凌战的声音冷得像冰,“我来了。放了我女儿。”
“别急嘛。”赵天雄慢悠悠地走下楼梯,四名雇佣兵的枪口始终对准凌战,“咱们先谈谈条件。”
“你想要什么?”凌战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小暖。女儿在发抖,但她很勇敢,没有哭闹,只是用那双含泪的大眼睛看着他,像是在说“爸爸我不怕”。
“很简单。”赵天雄走到凌战面前三米处停下,“第一,撤销对赵氏集团的所有调查;第二,发表公开声明,承认当年的事情是误会,并向我道歉;第三,交出你手中关于暗影会的所有证据。”
凌战冷笑:“你觉得可能吗?”
“可能,当然可能。”赵天雄指向小暖,“因为筹码在我手里。凌将军,我知道你是铁血军人,不怕死。但你女儿呢?她才七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小暖听到这些话,挣扎得更厉害了。
凌战的拳头握紧,指节发白。
“让我听听她的声音。”他说,“撕开胶带。”
赵天雄使了个眼色,一名雇佣兵上前撕掉了小暖嘴上的胶带。
“爸爸!”小暖终于哭出声,“你快走!他们是坏人!他们要伤害你!”
“小暖乖,爸爸在。”凌战的声音异常温柔,“闭上眼睛,数到一百,爸爸就带你回家。”
“我不要!我要和爸爸在一起!”小暖哭喊着。
凌战的心在滴血,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他转向赵天雄:“你的条件,我可以考虑。但必须先让我女儿安全离开。”
“你觉得我傻吗?”赵天雄笑了,“放她走了,你还会乖乖听话?”
“那你想怎样?”
“用你换她。”赵天雄的眼神变得阴毒,“你束手就擒,我放她走。很公平的交易,不是吗?”
厂房内陷入死寂。
四名雇佣兵的枪口全部对准凌战的要害。二楼平台上,又出现了两名狙击手,红点在他额头和心脏位置游移。
凌战看着女儿,小暖拼命摇头,泪水像断线的珠子:“不要!爸爸不要!”
他笑了。
那是小暖从未见过的笑容,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好。”凌战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换她。”
“凌战,你疯了?!”赵天雄反而愣住了,“你知道被我们抓住会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凌战开始解开外套纽扣,“但这是我欠她的。八年来,我没有尽到一天父亲的责任。今天,这是我该做的。”
他将外套扔在地上,然后是战术背心、军靴。最后,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军裤,赤脚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现在,放了她。”
赵天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最后化为疯狂的兴奋。
“好!好一个父女情深!”他拍着手,“阿豹,放人!”
刀疤男阿豹上前解开小暖的绳索。小女孩一得自由,立刻冲向凌战,扑进他怀里。
“爸爸!我们一起走!”
凌战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他能感觉到小暖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能闻到她头发上熟悉的儿童洗发水的味道。
“小暖,”他在女儿耳边轻声说,“听爸爸的话,现在立刻往外跑。出门后往右拐,一直跑,不要回头。山鹰叔叔在树林里等你。”
“可是爸爸……”
“没有可是。”凌战捧起女儿的脸,直视着她的眼睛,“记住,你是凌战的女儿,是军人的后代。要勇敢,要坚强。答应爸爸,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好好活下去,照顾好妈妈。”
小暖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用力点头:“我答应爸爸。”
“好孩子。”凌战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现在,跑!”
小暖最后看了爸爸一眼,转身向大门跑去。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那么脆弱,却又那么坚强。
凌战站起身,目送女儿跑出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确认小暖安全离开,他才转过身,面对赵天雄和六支枪口。
“现在,到我了。”他张开双臂,“来吧。”
两名雇佣兵上前,用特制合金手铐铐住凌战的双手。那手铐有拇指粗细,即使以凌战的力量也难以挣脱。
“注射镇定剂。”赵天雄下令。
一支针管刺入凌战颈部。冰凉的液体进入血管,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逐渐失去力气。
“剂量足够放倒一头大象。”赵天雄走到他面前,冷笑着,“凌战,你终究还是输给了我。”
凌战跪倒在地,意识逐渐涣散。但在彻底昏迷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盯着赵天雄,一字一句地说:
“你……会后悔的……”
“后悔?”赵天雄一脚踢在他胸口,“等到了缅甸,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后悔!”
凌战倒在地上,闭上了眼睛。
赵天雄看着昏迷的凌战,心中涌起病态的满足感。这个八年来一直是他噩梦的男人,终于落在他手中。
“把他装进箱子,准备转移。”他下令,“联系缅甸那边,准备接收‘货物’。”
“老板,”阿豹低声问,“那个小女孩……真的放她走了?她可能会带警察来。”
“那又怎样?”赵天雄冷笑,“等警察找到这里,我们已经在飞机上了。至于凌战……他会‘失踪’,永远消失。”
他蹲下身,拍了拍凌战的脸:“好好睡吧,凌将军。等你醒来,会发现自己身处地狱。”
四名雇佣兵将凌战抬进一个特制的金属运输箱,锁死,装上推车。
赵天雄看了一眼手表:晚上八点二十分。距离直升机到达还有十分钟。
计划很顺利。
但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工厂外三百米的树林里,小暖扑进山鹰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山鹰叔叔!快去救爸爸!他们把爸爸抓走了!”
“小暖不哭,叔叔知道。”山鹰抱起小女孩,眼睛通红。他的耳机里传来猎豹的声音:
“确认老大被装入运输箱,目标即将转移。工厂内有武装人员十二名,二楼狙击手两名。赵天雄在厂房中央。”
“龙王呢?”山鹰低声问。
“已经就位。”耳机里传来龙王冰冷的声音,“所有狙击点已控制,外围封锁完成。等直升机到达,一网打尽。”
山鹰看向夜空中隐约传来的螺旋桨声——赵天雄的接应直升机正从东南方向飞来。
“小暖,”他轻声对怀里的小女孩说,“你爸爸是个英雄。现在,叔叔们要去救他。你乖乖待在这里,好吗?”
小暖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嗯!叔叔们一定要把爸爸救回来!”
“一定。”
山鹰将小暖交给一名女特警,转身潜入黑暗。
而在工厂内,赵天雄听到了直升机的声音,脸上露出笑容。
“准备撤离!”
运输箱被推向厂房后方专门清理出的起降区。破损的屋顶已经打开,月光倾泻而下。
但就在直升机准备降落时,异变突生——
厂房四周的窗户突然全部炸开,催泪弹、闪光弹如雨点般投入!
“敌袭!”阿豹嘶吼着举枪射击,但四面八方射来的子弹瞬间将他打成筛子。
二楼的两名狙击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潜伏在对面建筑的反狙击手击毙。
“放下武器!你们被包围了!”
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喊话声。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各个入口突入,激光瞄准器的红点布满了整个厂房。
赵天雄脸色煞白,他猛地冲向运输箱,掏出手枪抵住箱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凌战!”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赵董事长?”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天雄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运输箱的盖子从内部被暴力掀开,本该昏迷的凌战站在箱中,手上戴着断裂的手铐,眼神清明锐利,哪里还有半点被麻醉的样子?
“你……你怎么可能……”赵天雄的手在发抖。
“军用级别的抗麻醉训练,赵董应该听说过。”凌战一步步走出箱子,“至于手铐……这种程度,还困不住我。”
“开枪!开枪杀了他!”赵天雄歇斯底里地大喊。
但周围的雇佣兵早已被特警控制,缴械,按倒在地。
凌战走到赵天雄面前,轻松夺下他的手枪。
“八年前,你用阴谋陷害我。”凌战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八年后,你绑架我女儿。赵天雄,你的路,走到头了。”
“你……你不能杀我!”赵天雄后退着,“我有暗影会的秘密!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我可以做污点证人!”
凌战笑了,那笑容冷得令人心悸。
“放心,我不会杀你。”他凑近赵天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因为活着接受审判,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看着自己建立的一切土崩瓦解……这才是对你最大的惩罚。”
他直起身,对特警队长点头:“抓起来。”
赵天雄被铐上手铐时,还在疯狂嘶吼:“凌战!你斗不过暗影会的!他们会为我报仇!你和你的家人都得死!”
凌战没有理会,他转身走向厂房大门。
门外,月光如水。
小暖从山鹰怀里挣脱,哭着跑向他:“爸爸!”
凌战蹲下身,紧紧抱住女儿。
“爸爸没事。”他轻声说,“爸爸答应过你,一定会带你回家。”
小暖在他怀里放声大哭,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和委屈的释放。
秦雨柔的车也赶到了,她冲下车,看到安然无恙的丈夫和女儿,泪水夺眶而出。
一家三口紧紧相拥。
许久,秦雨柔才哽咽着问:“你是怎么……”
“从赵天雄发来第一条短信开始,就是局。”凌战解释,“龙王早就监听了赵天雄的所有通讯。我们知道他会狗急跳墙,所以将计就计。”
“那镇定剂……”
“生理盐水而已。”凌战微笑,“军医配合演了场戏。”
秦雨柔又哭又笑,用力捶打他的胸口:“你这个混蛋!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对不起。”凌战搂住妻女,“但这是唯一能一网打尽的方法。赵天雄必须落网,否则后患无穷。”
远处,赵天雄被押上警车,还在疯狂咒骂。
凌战看着那个方向,眼神深邃。
赵天雄落网了,但暗影会还在。
而且从赵天雄最后的话来看,暗影会还有更大的计划。
战斗,远未结束。
但至少今夜,他守护住了家人。
“回家吧。”凌战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妻子,“小暖该睡觉了。”
月光下,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很长。
经历了这场生死危机,这个家庭的联系更加紧密。
但凌战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暗影会的报复,很快就会到来。
而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因为他要守护的,是他生命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