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李建设笑得豁达,“这两年攒下的积蓄,正好凑齐自行车、收音机这三样,手表也算添置上了。虽然缝纫机票现在搞不到,但结婚嘛,总得讲究个体面。”
那时候流行“三转一响”,不是大家不想买,纯粹是没票。
工资条上的数字看着漂亮,可这年头钱难花。
物资匮乏,什么都要票。
粮票、布票、工业券,缺一样都只能干瞪眼。
轧钢厂那么大,上万号人等着分大件儿指标。
那点配额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于是成了奖赏。
贾东旭就是靠升了四级钳工,才换回一台缝纫机。
李建设没纠结这些陈年旧事。
他盯着柜台里的梅花表。
“买这对。”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豪横劲儿。
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现在手里有票又有钱的工人多了去了。
除非家里人口多,不然攒着也发霉。
难得遇到像李建设这样,既有实力又有眼光的主顾。
两只崭新的梅花表被递了出来。
带着精致的硬纸盒。
李建设打开一看,成色极佳。
售货员不懂怎么保养,只会教上弦。
说明书全是外文,她摇头表示无奈。
调好时间后,李建设亲手帮何雨水戴上。
接着掏出钱。
近六百块的大团结,厚厚一沓,拍在柜台上。
这一手阔绰,惹得周围人侧目。
幸好今天客流稀疏,否则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这个节衣缩食的年代,这种挥金如土的行为太扎眼。
买完表,李建设转头看向同伴。
“走吧。”
“顺便去雪茹绸缎庄看看被子。”
“做好没?”
“做好了就回去找嫂子。”
“拿着结婚证去买糖。”
“两张证能兑不少货。”
“等柱子哥下班回来。”
“咱们四个人一起撒糖,热闹!”
何雨水眼睛一亮,点头应下。
两人脚步轻快,直奔绸缎庄。
速度确实快。
刚出门不久,两人怀里便各多了一床新做的棉被。
软乎乎,沉甸甸,透着阳光的味道。
回到四合院时,正值上班上学高峰。
各家灶房飘出饭菜香。
女人们大多忙着收拾家务或准备午饭。
唯独于莉例外。
她窝在沙发里,捧着茶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唱着戏。
见门帘子一挑,于莉立马起身。
“回来了?”
目光落在两人手上,试探问:“证领了?”
“嗯。”
何雨水将被子搁在沙发上,掏出红本本晃了晃。
于莉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
“真行啊!”
“嫂子,把你的结婚证拿来。”
何雨水拉着李建设把被子收进柜子,回头招呼道。
“咱们一起去置办喜糖和杂物。”
“晚上柱子哥回来,正好发糖庆祝。”
于莉手脚麻利,转身进屋取证件。
三人汇合,再次出门。
目标明确:供销社。
特殊时期,结婚是大事,政策上有倾斜。
凭结婚证,能买紧缺物资。
糖果、瓜子、暖水瓶、搪瓷盆……
这些生活必需品,平时得排长队抢。
如今只需亮明身份,就能顺畅采购。
那个年代的物件,质量硬核。
一个搪瓷缸子,磕不坏摔不烂,能用上二三十年。
脸盆、暖壶,代代相传。
这是岁月的馈赠,也是品质的见证。
可惜后来改革开放,那些坚守质量的老品牌纷纷倒下。
不禁让人唏嘘。
时代滚滚向前,有些东西丢了,再也找不回。
刚踏出那座老宅,四人便直奔集市。
手里提拎的物件沉甸甸,塞满了自行车的大梁和车筐。
等折返时,日头已经西斜。
院子里渐渐响起了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烟火气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何雨柱是踩着点回来的。
他一脚跨进门槛,连鞋都没换利索,嗓子就拔高了八度:
“领证没?”
李建设没抬头,只是下巴朝茶几那边扬了扬。
那一堆红纸包、罐头盒堆成了小山。
“你看这阵仗像是没办成事的样子?”
李建设指了指那堆战利品,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
“赶紧的,去厨房露两手。”
“我们三个腿都跑断了,累得跟狗一样。”
何雨柱嘿嘿一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自家亲妹子有了归宿,虽然以后姓了别人家的门楣,但这桩心事总算落地。
心里那块大石头一砸,整个人轻快了不少。
他颠颠地钻进厨房,围裙还没系好就开始哼小曲儿。
这边厢,李建设三人开始清算物资。
大部分东西搬进了何雨柱屋,剩下那些耐放又体面的,留在了李建设这儿备用。
紧接着是分喜糖。
这事儿不能省。
明天还得往厂里带,车间里的工友,食堂的师傅,一个都不能漏。
院里按户分,那是给邻居看的脸面;
厂里按人头发,那才是真的人情往来。
各家各户的烟囱冒起了青烟。
何雨柱动作利索,先把米饭架上灶,大火烧着。
随后四人汇合,手里捧着搪瓷盘,盘子里铺满了红色的糖果纸。
目标明确:前院。
第一站,阎埠贵家。
李建设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屋里人听见:
“三大爷,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开了。
阎埠贵探出头,看清来人一愣:
“哟,李建设?这是……”
“今儿个我和雨水把证领了。”
李建设语速平稳,字正腔圆。
“巧的是,昨天柱子哥和于莉嫂子也办了喜事。”
“两家一块儿,过来给您送份甜头。”
这话一出,阎埠贵那张精明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大脑似乎卡顿了一下。
“等等……”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狐疑地在两人身上打转。
“你说你和雨水?领证了?”
确认无误后,李建设点点头,掌心摊开,露出一把亮晶晶的水果糖。
“您接着。”
阎埠贵手忙脚乱地伸出双手去接。
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怎么就结了?
前一秒还在想晚饭吃什么,后一秒侄子就要成家了?
何雨水在一旁看着这位平时抠门的长辈,眉头微蹙。
她不喜欢对方那种怀疑的目光。
“三大爷,您嘀咕啥呢?”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刺。
阎埠贵这才如梦初醒。
“恭喜!恭喜啊!”
他连连摆手,笑得有些僵硬。
“行啦,还有几家要去。”
何雨柱在旁边冷哼一声,嘴角撇得老高。
显然对刚才那副嘴脸很是不屑。
前院的传播速度极快。
不过片刻功夫,中院就到了。
贾家的大门紧闭,但隔着门缝也能感觉到里面的气氛凝重。
秦淮茹和贾张氏听到动静,开门一看。
又是这两人。
又是送糖。
贾张氏那张刻薄的脸皱成了一团包子。
这也太突然了。
先是傻柱,现在轮到李建设。
这院子里的单身汉,难道商量好了集体脱单?
一个个跟约好似的,前后脚就把婚结了。
贾张氏脑子转得快,直接问道:
“李建设,你们咋不摆酒席?”
这年头,谁家结婚不得请几桌?
不请客,是不是看不起他们这些邻居?
李建设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大妈,这话说的。”
“如今是什么年月?大灾之年,饿殍遍野。”
“米面油布票,哪样缺?”
“兜里比脸还干净,拿什么摆酒?”
“发把喜糖,算是沾沾喜气,图个吉利。”
“我们也赶时间,还得去别处转转,就不耽误您做饭了。”
说完,也不管贾张氏脸色如何难看,四人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贾张氏压低的咒骂声:
“真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这么大的喜事,连口汤都不让喝!”
屋内,秦淮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了妈,现在这形势,买不到肉是正常的。”
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为什么?
为什么全院最穷、负担最轻的两家,反而最先成家?
李建设和傻柱,家里人口少,工资全自己花。
没有老人拖累,没有弟妹养活。
这种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状态,让他们拥有了别人没有的自由。
而其他人……
秦淮茹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屋子的婆婆,苦笑了一声。
日子,终究是变了。
阎解成家徒四壁,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接济?
喜糖送了一圈,易家那扇门也开了。
出来的却是刘海中媳妇,满脸堆笑递过糖果。
李建设神色平淡,只当寻常走动,并未多言。
屋内,易中海听得真切,心头猛地一沉。
这婚结得悄无声息,却偏偏通知了全院。
何雨水那个丫头,竟和李建设搅在了一起?
他百思不得其解,往日里毫无征兆,此刻才恍然大悟。
四人落座,桌上菜肴已备齐。
热气腾腾,酒香四溢。
“干杯。”
何雨柱举起酒杯,眼神亮堂:“往后就是一家人,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三人碰杯,仰头饮尽。
辛辣入喉,暖流涌动,气氛瞬间热络。
这才是烟火人间,这才叫过日子。
李建设心中块垒尽消,不再孤身一人。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偏向昨日。
“易中海那张脸,藏得真深。”何雨柱感慨,“要不是你点破,我还被蒙在鼓里。”
“伪君子罢了。”李建设冷笑,“平时装得慈悲为怀,实则全是算计。让旁人出力,他自己坐收渔利,以前是不是这个理?”
何雨柱愣神片刻,细想之下,后背发凉。
“还真是……”他喃喃道,“他对贾东旭那是真不错,对旁人家,倒是抠门得很。”
“我以前还真信了他对我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