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外人确确实实不好掺和。
三清没了办法,与女娲论道几百年后,便匆匆结束了这次会面,返回昆仑山闭关去了。
女娲自己也陷入两难。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答应裕原,成为他的道侣、日后妖族的妖后,而后证道成圣,从此不朽不灭;要么继续拒绝,那便永远被卡在这一步,动弹不得。
除非裕原点头,否则那证道之物女娲绝无可能拿到。
如今这洪荒天地,大约也只有道祖鸿钧能从他手里讨要东西,过程还未必顺利。
没有那东西,女娲便只能困在原地,寸步难行。
“小妹,妖皇已然出关。
你可有了决断?”
接到西王母传讯的伏羲,将消息告知了女娲。
至于女娲如何选,他无法干涉。
这些年来,伏羲屡次想上太阳星求见裕原,奈何裕原谁都不见,一闭关便是数十万年。
直至今日出关,西王母才第一时间告知伏羲。
伏羲此前来过许多回,每回都带上几条亲手斩杀的妖龙作为礼敬。
次数多了,西王母也不好意思,只得答应他,待裕原出关,必定第一个通传。
“兄长不必忧心,且随我去太阳星便是。”
思索了数十万年,女娲心中早已有了决定,尤其在见过三清之后。
“也罢。”
伏羲不再多言,带着女娲一同往太阳星去。
这一回连通报都不必,星外环绕的太阳真火便自动分开了道路——显然,裕原已在等着他们到来。
岁月如流水般淌过数十万载光阴,如今的裕原周身气息已然缥缈难测,就连女娲与伏羲这般人物,也全然看不透他修为的深浅——这只能说明,裕原的境界已攀升至一个令人心悸的高度,远非他们所能窥探。
“二位不必拘束。”
裕原只向西王母略一示意,席间便多了两副桌案,琼浆玉液与龙肝凤髓悄然呈上。
他自顾自地执杯举箸,神态闲适。
一次闭关便是数十万年,口腹之欲竟也被勾了起来。
都说洪荒岁月不值钱,今日才算真切体会。
此刻的裕原,修为已臻至准圣的极境。
他心中有底,即便直面圣人,也有一较之力;圣人想取他性命,绝非易事——除非是鸿钧那般层次的存在。
那缕鸿蒙紫气早已与他神魂相融,他周身缠绕的妖族气运与天地气运,始终平稳如深潭静水。
这些年来,巫妖二族未起大规模干戈,整个洪荒的气运流转,倒也显得安宁。
伏羲望向身侧的妹妹。
女娲轻抿了一口杯中灵酒,似是在积蓄勇气。
片刻静默后,她终于抬眼,一字一句道:
“妖皇陛下,您提的条件……女娲可以应下。
但望成婚之后,陛下莫要拘束女娲自在之身。
女娲不愿只做深居天庭、镇守气运的妖后,还望陛**谅。”
称呼已然改变,抉择亦已做出。
然而,令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甚至做好了某种牺牲准备的女娲万万没想到的是——
裕原闻言眨了眨眼,脸上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
“什么妖皇、妖后的?道友这话从何说起。
你既需要那九天息壤,只需将自身气运与妖族相连,了却这番因果,我便将此物予你便是。”
“……”
我……被戏耍了么?
女娲的呼吸骤然急促,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双望向裕原的美丽眼眸里,几乎要喷出实质的火焰来。
觉察到她的怒意,裕原却浑不在意地笑了起来:
“莫要这般瞪我。
虽则**含怒亦是风景,但……在下着实有些怕了。”
女娲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灵台,几乎想当场掀翻这桌宴席!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压下万千心绪,决意应下这道侣之名、妖后之位,他竟轻飘飘地来了这么一句?仿佛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人在辗转思量!
裕原却仿佛未曾看见她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依旧语气平缓地说道:
“胁迫之事,虽则有效,却非我所好——至少在这等事上不喜。
既然允你们踏入太阳星,便是存了真心商谈的念头。”
“将你之气运与妖族相系,那证道之物,自当奉上。”
**谁不欣赏?
但眼下,儿女情长真是紧要之事么?
他裕原既已被推上这妖皇尊位,修为也暂至瓶颈,即便日夜参悟时空法则,至多也只是一尊强得惊人的准圣,与真正的圣人之间,仍隔着一道天堑。
既已至此,还能如何?
唯有证道成圣!
纵为妖皇又如何?他裕原便是坐上这位子,难道就一定会步上帝俊、东皇太一的后尘?
想也未免太多。
鸿蒙紫气,你们有,我亦有;你们能证道,我何尝不能?待尔等成圣之后想来清算旧账?
绝无可能!
到头来,你大爷终究是你大爷。
我裕原照样能将你们打得满洪荒逃窜,打得你们见我便绕道而行,打得你们再不敢来触这眉头!
“为何?”
女娲终究压不住心中愤懑,声音里带着微颤:
“女娲本就是妖族出身,为何非要再行那气运捆绑之事?”
这有何分别?
“今日是妖族,证道之后呢?”
裕原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若是不愿,贫道亦不勉强。”
为何定要将我的气运与妖族紧缚?
女娲想不明白,也参不透其中关窍。
毕竟未来种种,便是她也难以尽数预料。
既已坐在这个位置上,裕原便不能再如从前那般随性而为。
有些谋算,必须早做安排。
至于这是否算步步为营、处处算计——
他并不在意。
我若顺遂,万事皆可商量;我若不好过……那谁也别想痛快。
这选择确实叫人有些头疼。
好在女娲并未因此动怒。
她生性不爱争斗,也不曾开宗立派,自身气运是否与妖族相连,对她而言并无太大分别。
此时的她自然不知,那尚未出世的人族将会承载何等惊人的气运。
只要不肆意妄为,不与巫族拼到山河破碎的地步,再加上人族气运的维系,你裕原又能奈我何?
“一言为定!”
女娲沉思良久,权衡利弊之后,终究是点头应下。
只是她这话音刚落,天机竟又生出几分微妙变动。
好在此番变动不似先前那般剧烈,一切仍在可控之内,尚能接受。
紫霄宫中,鸿钧不禁蹙起眉头,心下几分无奈。
为何但凡与这裕原牵扯上的事,都会变得如此盘根错节?
天机数变,扑朔**,即便他已身合天道,成为规则的一部分,面对此等情形,也不免感到棘手。
所幸只是细微流转,未曾超出界限,仍在天道与大道意志的掌控之中。
鸿钧索性阖目,只当未曾察觉。
“既然如此,这九天息壤便归道友了。”
裕原也未再为难女娲,爽快地将宝物递了过去。
女娲收起息壤,目光却仍流连在那葫芦藤与乾坤鼎上,不曾移开。
裕原立刻警觉起来:
“此物于我尚有重用,不能相让。
至于乾坤鼎更是不可,此乃造化至宝,有逆转后天为先天之能,是重中之重。”
你裕原究竟从何处得来这许多机缘?
女娲与伏羲对视一眼,心中皆是羡慕难言。
**“道友,此物与我证道之路息息相关,还望道友能成全。”
女娲仍旧盯着那葫芦藤,
“至于乾坤鼎,只求暂借一用,待事了之后,必定奉还。”
“可以,”
裕原忽然一笑,慢悠悠道,“来做妖后吧。”
往日总是旁人哄着我裕原去当什么妖皇,如今他们的算计也算成了几分,也该轮到我哄你女娲来做这妖后了。
“咳——!!”
伏羲一口灵酒呛住,竟从鼻中喷了出来,忙转身掩面,好不狼狈。
一旁的西王母先是一怔,随即掩唇轻笑。
“日后定当归还!!!”
女娲面沉如水,几乎是咬着牙借走两样宝物,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太阳星。
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便会按捺不住,当真要与这裕原拼个你死我活。
一次次的戏弄,莫非很有意思?
“哈哈,道友慢行。”
裕原朗声大笑,气得女娲脚步一乱,愈发匆匆离去,不愿在此地多待片刻。
伏羲自不好独留,向裕原略一拱手,便随女娲一同离去。
该走的都已走了,西王母默默收拾了杯盏,犹豫片刻,还是走到裕原身侧,抬起纤手为他轻轻捏着肩,柔声道:
“老爷,若女娲道友当真证道成圣,只怕老爷的处境……便微妙了。”
一位圣人出世,便意味着其他几位也快了。
裕原几乎已将那些天定的圣人都开罪了一遍,待他们悉数成圣,会如何对待裕原,可想而知。
莫说旁人,怕是女娲成圣之后,头一件事便是回头来寻裕原的麻烦——毕竟她在裕原这里吃的亏,实在太多了。
好不容易证得圣位,出一口恶气也是情理之中。
西王母想到那般局面,心中便止不住忧虑。
到时恐怕难以收场。
从前女娲并非圣人,尚可周旋;可一旦她成圣,裕原又该如何应对?
再想到裕原往日与女娲之间的种种纠葛,西王母神色不由变得有些微妙。
只盼女娲成圣之后,莫要真来刻意刁难才好。
“无妨。”
女娲会来寻麻烦吗?
答案是肯定的。
莫将圣人想得太过宽宏。
但裕原若是惧怕这些,又怎会将证道之宝交予她?
证道成圣又如何?
对于功德证道这条路子,裕原心里其实挺不以为然。
瞧瞧那些圣人之间的明争暗斗就知道了——三清自不必说,就连西方那两位,谁真把女娲当回事?
各种较量里头,吃亏的总是她。
不喜争斗是性子使然,可不爱争却不代表任人揉捏。
说到底,争不过还是实力差了一截。
寻常人都懂争口气,何况圣人?
奈何实力摆在那儿,女娲确实拿三清没办法。
哪怕三清早已分家,各立门户,也不是她能撼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