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等三清,乃盘古大神元神所化,根正苗红的盘古正宗,天道钦定的圣人门徒……难道今日竟要陨落于此?
这念头一起,便是阵阵寒意彻骨。
眼看三清都顶不住了,围观的众人哪还敢停留,当即一哄而散,跑得比什么都快。
就连平日里跟在裕原左右的伏羲、女娲、西王母、白泽、鬼车等人,若不是裕原仍稳稳立在原地,只怕也早随大流退走了。
瞧瞧那接引与准提二位,一见势头不妙,立刻抽身远遁,瞬间就躲到了天边去。
谁不怕呢?若是三清败下阵来,那尊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下一个目标会是谁?看它那不分青红皂白、见谁劈谁的架势,简直毫无理智可言,活脱脱一具只知毁灭的杀戮化身。
连三清联手都招架不住,旁人上去,岂不是送死?
还能退吗?
三清已**至昆仑山边缘,身后就是连绵神山。
再退,便要退入昆仑地界了。
老子、元始、通天三人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眸中读出了深深的不甘与苦涩。
他们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被十二祖巫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本以为踏入准圣之境,又有至宝傍身,足以傲视洪荒,不惧任何挑战。
谁知现实这般冷酷,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们头晕目眩,颜面尽失。
眼下更是进退维谷。
退,昆仑山恐怕难保。
虽说还有天地玄黄玲珑宝塔坐镇,可老子此刻法力几近枯竭,已无力再催动这件功德至宝——它消耗实在太大了。
不退,今日怕是要折在这里,更将成为整个洪荒的笑柄。
三清,已然陷入绝境。
其实他们并非没有退路。
甚至无需多做挣扎,只需高声呼救即可。
既已拜师,老师岂是摆设?**性命攸关,老师还能坐视不理?
尽管周遭没有丝毫异动,但裕原心中笃定:鸿钧道祖必然在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三清可以受伤,可以落败,哪怕昆仑山塌了半边,他们也不能死。
谁想取三清性命,都须先问过鸿钧答不答应,问过天道允不允许。
“大兄……”
元始与通天齐齐望向老子。
老子深吸一口气,脚下未曾挪动半分。
这已是他的底线——昆仑山,绝不能在他们眼前被毁。
否则,三清还有何颜面立足于洪荒?日后又凭什么以盘古正宗自居?
接引与准提可以逃,他们却不行。
他们可以认输,可以被打倒,可以身受重伤,但昆仑山,必须完好无损。
这位向来清静无为的大师兄,骨子里竟也有如此刚硬的一面。
是了,若真是全然无争的性子,日后又怎会闹到兄弟阋墙、各立门户的地步?有时候,脾气太好未必是福;可性子过于执拗,从不低头,也未必是善事。
“吼——!!!”
三清不退,盘古真身却不会停下。
它根本不在乎他们在想什么。
既然不退,那便斩灭!
那顶天立地的巨人一步步迫近昆仑,喉中发出沉闷如雷的低吼。
若非它还维持着大致的人形,若非它确确实实是由盘古精血召唤而来的真身,任谁都会以为,这是一头毫无灵智、只知屠戮的太古凶兽!
恰如鸿蒙初判时,那些诞生于混沌的先天魔神。
诸多魔神之中,不乏神智混沌、意识蒙昧者。
它们陨落后,残存的精气与盘古一同演化洪荒。
而洪荒天地间,那些生来便无灵识、只凭本能肆虐的凶兽,正是这些魔神精气所化。
由蒙昧魔神精气孕育的生灵,自然也无清醒神智可言。
至于那些后天因沾染煞气而陷入疯狂的凶兽,则不在此列。
相传,那永镇洪荒西方的圣兽白虎,便是由一尊先天魔神的磅礴精气所化的可怖凶兽。
它曾神志昏乱,杀戮无数,凶威之盛,连西方本土的大能者都避之唯恐不及。
直到龙汉量劫终结,先天三族族长化身圣兽镇守四方,这头凶兽也在天道意志之下被“征召”
,抹去狂性,成了主掌杀伐的圣兽白虎。
“够了!!”
一声平静却不容置疑的喝止,仿佛自九天之上落下,又似在每个人心底直接响起。
眼看着那顶天立地的盘古真身一步步逼近昆仑山,手中开天巨斧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劈在天地玄黄玲珑宝塔之上——就在这时,九天之上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威严的断喝。
那气势汹汹的盘古真身竟骤然僵在半空,仿佛被无形之力牢牢锁住,连斧刃上的光芒都凝固了。
这声音……
是道祖!
是那位早已身合天道的圣人,鸿钧!
除了裕原,在场谁也没料到,这位至高无上的存在竟会在此时降临洪荒,而且显然是为护住三清而来。
“拜见道祖,愿道祖圣安。”
鸿钧法驾亲临,方才还被盘古真身威压震慑得伏地不起的万千生灵,此刻又一次深深拜倒——只不过这一回,敬畏的对象换成了云端那道淡漠的身影。
“**拜见老师。”
曾赴紫霄宫听道之人,皆执**礼。
裕原亦在其列。
三次讲道之缘,纵无正式名分,鸿钧不在意,这一声“老师”
倒也合乎情理。
“老师……”
三清向鸿钧行礼,心中却无半分欣喜。
危机虽解,可窘迫至此竟要师长现身搭救,说到底只有两个字:丢人!
鸿钧目光淡淡扫过三清,略一颔首便不再多看,转而望向那动弹不得的盘古真身。
“多有得罪,散去吧。”
他抬手轻挥,造化玉碟应声飞出,绕着巍峨真身流转一周,复归掌心。
下一刻,那仿佛能劈开混沌的巨人躯壳,竟如沙塔般轰然瓦解。
鸿钧对盘古仍存敬意。
先告罪,再破法,并未如某些故事里那般,成圣后便将“盘古”
二字踩在脚下践踏唾弃,以此标榜自身。
对他而言,这毫无必要。
盘古已是逝去的传说,洪荒众生敬之仰之,鸿钧亦然。
既已超脱,又何须贬损前人?
“噗——”
真身溃散,十二道庞大身影从崩解的光影中跌落而出,正是十二祖巫。
只是此刻他们模样颇为狼狈,个个气息萎靡,消耗极巨。
先前已带伤的几位,如今伤势更重了几分。
从前十二祖巫何曾将鸿钧放在眼里?总觉得圣人不过尔尔。
可今日亲眼见得对方轻描淡写便破了凝聚他们全力的盘古真身,眼神终于变了。
原来不是别人不值一提,而是别人懒得计较。
若再不知进退,只怕真会被随手捏碎一两个,以儆效尤。
好在祖巫们虽莽,却不蠢。
见识到鸿钧深不可测的手段后,皆默然收势,未再妄动。
鸿钧看了十二祖巫一眼,身影渐淡,瞬息间已从洪荒消失。
未责三清之失,未论祖巫攻山之过。
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事实上,若非三****到山穷水尽、再无退路的境地,鸿钧根本不会现身。
而他出现,也仅仅是为阻止祖巫将三清彻底打杀而已。
至于吃亏**?那是你们自己修为不济,别指望师长会替你们找回场子。
一切尘埃落定。
鸿钧破开盘古真身后便回归紫霄宫。
留下昆仑山前两拨人马,皆是一副凄惨模样。
所幸鸿钧只散阵法未伤根本,这般狼狈更多是催动十二都天神煞大阵所致的反噬。
“走!”
见祝融、共工、玄冥、天吴伤势加重,帝江毫不迟疑,与状态稍好的几位祖巫携上同伴,化作数道流光直奔盘古神殿。
唯有回到那座弥漫着先天煞气的殿中,他们才能最快吸纳滋养,恢复元气。
临行前,帝江转身看向三清,寒声道:
“此番道祖亲临,并非你等三清之功。
此事我巫族绝不会就此罢休,祝融部落更不会迁移!山不转水转,且看日后。”
多说无益,此刻放狠话也无太大意义。
帝江不过是向三清表明态度:此事尚未了结,想让十二祖巫低头绝无可能,祝融部落寸土不让。
你们三清与我巫族的恩怨还未终结,咱们走着瞧!
“狂妄!”
元始天尊面色铁青,气得指尖微颤。
鸿钧道祖现身调停,虽为这场恶战画下句点,他们师兄弟三人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谁知十二祖巫临去之际,竟还不忘出言讥讽,警告他们此事未完、日后小心!
待我证得大道,必不与尔等干休!
元始天尊咬紧牙关,在心底暗自发誓。
老子与通天均未言语,只蹙眉目送十二祖巫的身影渐行渐远。
“好戏散场喽!”
大戏落幕,说实话,裕原看得颇为过瘾,心中畅快。
原先修行中那层似有若无的瓶颈,此刻竟豁然贯通,回去便可斩却善尸,想来着实令人欣喜。
至于三清与十二祖巫之间……
打吧,随你们闹去。
爱怎么斗就怎么斗,反正诸位皆是跟脚不凡、实力强横之辈,岂是我等散修可比?虽不敢自称盘古正宗,不过这场面——倒像是一家人关起门来内斗。
怎么莫名想起那火影故事的桥段?
裕原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越想越觉得相似。
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十二祖巫则是盘古精血凝聚,同出一源,彼此间的牵连远比洪荒其他生灵更为紧密。
这洪荒天地间与盘古相关的生灵无数,却再无哪一脉比他们更亲近。
可如今呢?
斗得你死我活,誓不两立。
这岂不正像那火影世界里大筒木一族的纠葛?
兄长对弟弟出手,弟弟陨落又复生,联手对抗母亲,发现无法彻底消灭只得封印,而后子子孙孙世代相争,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非凡。
三清与十二祖巫这一战也称得上精彩,差别只在于他们没有一位“母亲”
可供讨伐,且世界层级与实力境界远非同一层面罢了。
“哼!”
望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三清心中俱是憋闷。
等着吧。
待尔等日后与他人起争执、陷入纷争之时,且看我三清是否也会前来驻足观望、幸灾乐祸。
看戏而已,谁还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