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目光落在凌玥身上,眼神已然截然不同。
先前他只当这少女年岁不大,以为对方的水平纵是比自己高明一些,差距也会有限。
却没想到对方却是给了他许多的惊喜,先是让饕餮豚升到了三品,接着又是随手挥洒,便在机关鸟上绘下了这般高级的符阵。
他扪心自问,就算自己再潜心钻研十年八年,也未必能达到这样的境界。
凌玥一边操控着机关鸟,一边饶有兴致地问道:“看你的服饰,当是赤云宗的弟子。听说赤云宗门的几个金丹长老都是剑修高手。你也是剑修吧?”
吴岩摇头:“我不修剑,是灵植弟子。”
“灵植弟子?”凌玥果然来了兴趣,尾音上扬,“那你算是几级灵植师了?二级?还是三级?”
“都不是。”吴岩老实回答,“我只是门中负责照料药田罢了。”灵植师不是自封的,得由宗门推荐,通过封评院的考核才能获得认证。
“哦?照料药田的啊?”凌玥非但不失望,反而更是来了兴趣,“听说药田中的虫子多,你会杀虫吗?比如说噬心虫、黑死妖虫之类……”
“会一点。”对说若是问别的,吴岩或许答不上来,可若是涉及到杀虫的事情,他却是熟得不能再熟。
对方但凡问到各种妖虫,他都是随口便答,有什么说什么。接着凌玥又问及灵植相关的问题,从草木灰驱虫讲到蚯蚓松土,从特定灵植套种讲到利用晨露调和土壤灵气……
他讲得兴起,凌玥听得更是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或恍然大悟的“哦”声。
一路上有了同伴,枯燥的赶路变得也没有那么寂寞。
很快,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大片枯骨般的灰白色丘陵,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硫磺与尘埃混合的气息——西沉墟到了。
就在他们准备降落寻个落脚点之际,头顶的天空骤然暗了下来。
吴岩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艘庞大无比的黑色战船如同移动的山峦,正无声无息地从他们头顶数百丈的高空缓缓掠过。
船体覆盖着厚重的玄铁甲片,上面雕刻着繁复的防御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幽冷的禁制光芒,几乎遮蔽了半边天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而下,让吴岩心头一凛。
“乖乖……”吴岩忍不住咋舌,望着那遮天蔽日的船影,喃喃道,“这些大宗门可真是有钱啊,造这么一艘巨舰,得要多少灵石才能堆出来?怕是能把咱们这个小界都买下来了。”
他心中嘀咕着,这等庞然大物降临在这偏僻之地,所为何事?
“一百五十万极品灵石。这是赤野仙宗的战船。”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正是凌玥。
吴岩猛地转头,惊异地看向她。赤野仙宗是大罗剑门的附属门派,实力极其强大,远非赤云宗这样的小宗门可以相比。
凌玥望着那远去的战船背影,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不过是最低级别的‘一千羽的战船’罢了。再往上,还有两千、三千、五千的,造价也是水涨船高。”她顿了顿,湛蓝的眼眸转向吴岩,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们来此,只怕是为了捉一只妖。”
“妖?”吴岩一愣。
“一只在镇妖塔中的小妖,不知怎么回事,居然逃了出来。”凌玥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想不到赤野仙宗的人鼻子也是蛮灵的,这么快就追到这里来了。”
小妖?镇妖塔逃出来的?
吴岩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前些天,他曾在坊市的灵讯圭上听到一则紧急通告,说是大罗剑门镇守多年的镇妖塔发生异动,许多被囚禁的大妖脱困而出,祸乱一方,各大宗门已联手追缉……
难道……有一只穷凶极恶的妖,难道真的逃到了西沉墟?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冰锥,狠狠扎进吴岩的心底,让他浑身泛起寒意。
大罗剑门镇守的大妖,那是何等恐怖的存在?传闻中,此类天妖动辄毁城灭宗,杀灭金丹如无物,一身凶威足以让元婴修士都为之战栗,更遑论他一个小小的筑基修士。
吴岩心神激荡,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头顶的黑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蔓延。
先前被战船遮蔽的天空,不过是短暂的阴影,可此刻的黑暗,却像是浓稠的墨汁泼洒开来,从西沉墟深处迅速席卷全场,转瞬之间,整个天地便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原本还算清晰的枯骨丘陵轮廓彻底消失,耳边的风声也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吴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操控符印,指尖冰凉,筑基修士的灵力感知疯狂释放,却只能触碰到一片虚无的黑暗,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感知不到。
“怎么回事?”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在黑暗中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一点微弱的光芒忽然在头顶亮起。
吴岩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颗星辰的光芒,在漆黑的天幕上悄然浮现。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密密麻麻的星光接连亮起,眨眼间,整个漆黑的天空便布满了璀璨的星辰,星河流转,星辉洒落,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明明是白日正午,本该烈日当空,此刻却漆黑如夜,星光漫天。
这等违背常理的景象,让吴岩只觉得全身的气血都要凝固住,四肢百骸仿佛被冻住一般,连灵力都开始滞涩起来。他死死地盯着天空,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几个字:“白……白日妖星!”
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不祥之兆,但凡出现,必伴随滔天凶戾之气与惊天动地的厮杀。
吴岩曾在宗门的藏书阁中见过相关记载,只言片语间便足以让人胆寒,如今亲眼所见,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远比书中描述的更加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