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岩目送机关鸟消失在风雪尽头，这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打开那个温热的玉罐，一股鲜甜的香气扑面而来，是灵菌炖赤灵鲤的汤，汤汁浓稠，飘着颗粒饱满的灵米。
他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一路暖到丹田，连识海的隐痛都缓解了几分。
又打开食盒，里面是精致的灵食 —— 赤焰莲糕切成小巧的菱形，裹着一层淡淡的金粉；还有用灵果做的蜜饯，色泽鲜亮，一看就费了不少心思。
吴岩拿着一块莲糕，愣了半晌，雪花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可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竟舍不得下口。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修士顶着风雪走来，竟是之前收购赤焰火莲的李掌柜。
他身上罩着一件避雪的法袍，雪花落近身便自动消融。
“吴小友，别来无恙？” 李掌柜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却丝毫不见意外。
“李掌柜怎么来了？” 吴岩收起食盒，心中有些诧异。
李掌柜倒是直接道明来意：“我听闻小友育出了谷苗，特意前来收购。”说着他似乎是无意间扫了一眼吴岩的脸色，关切道，“小友的脸色不如，是不是神识受了伤？”
“没有什么，只是最近事情多，有些疲倦罢了。”吴岩一听，却是警惕起来。这李掌柜在这个时分来，还这般的热情，只怕是有所企图。
“实不相瞒。” 李掌柜走到石凳旁，挥手拂去上面的积雪，也不再掩饰，“我可是听说，最近小友在门中过得不那么愉快。树挪死，人挪活，小友不如考虑一下，加入天机剑派。只要你能筑基，就能成为执事弟子 —— 不仅有专属的二品灵脉洞府，修炼资源管够。”
天机剑派的实力，远在赤云宗之上。对方开出的条件，也不可谓不诱人，换做任何一个外门弟子，恐怕都会心动。
但吴岩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多谢李掌柜厚爱，只是小弟暂时还没有另投别派的打算。”
在他看来，修真界处处都有争斗，他若是在赤云宗立不住脚，换了别的门派，一样会受到排挤欺压。
“哦？” 李掌柜挑眉，“小友是舍不得这里的灵田和庐舍？只要加入我天机派，别说是三十亩的灵田，便是一百亩的二品灵田也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灵田的事情。”吴岩直接把话挑明，“我的性命是掌门捡回来的，若是不顾恩义，另投他派，又何以在修真世界立足？”
其实依他看来，掌门只怕早就忘了有他这么一个弟子，他或走或留，根本不会引起对方的注意。
只是好巧不巧，他身上有黄长老亲自交代的看管赤煞谷药园的差使，若是擅离职守，就算逃到天边，只怕也会被黄长老拎回来。
只是这一层话，吴岩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来的。
李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的遗憾。不过，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签下了收购谷苗的协议，又付了订金的灵石后，便告辞离开了。
送走李掌柜，吴岩开始收拾院子，他先是搬来一些大块的赤火石，将院门修补如初。
接着又取出各种材料，重新在院门布下符阵和禁制。
只是那门前的那一条被剑意撕开的路，一时间，却没有那么多的石头可以修补和更换。
而且他也没有打算修补，他要用这条被剑意撕开的路，时刻提醒着自己，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做完这一切，他又独自一人，来到谷苗的培育室，开始一天的工作。
没有旁人帮忙，他反倒更加专注。
让他意外的是，经历了昨晚的一场劫难，他的神识增强了可不是一星半点，不止是锐金术，就是草木、灵雨、赤炎、厚土四种法诀，用起来倒是愈发顺畅，操控也更加精准，原本需要半日才能完成的活计，不到两个时辰就搞定了。
夜幕降临，风雪渐停。
吴岩回到庐舍，准备打坐调息，修复识海残留的损伤。
可刚一沉入心神，识海中突然一道漆黑的剑光闪过，如同鬼魅般，瞬间将好不容易修复的识海再度划成两半！
“啊 ——！”
剧烈的痛苦席卷全身，吴岩浑身抽搐着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朱冶渗入他识海的那一道剑意，根本没有消失，只是像潜伏在暗夜中的狼，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又出来撕咬于他。
噩梦再次降临，战场的喊杀声、刀剑的碰撞声、同伴倒下的惨叫声，与漆黑剑光的嘶鸣交织在一起，疯狂撕扯着他的神魂。
他感觉自己的好不容易修复的识海再度瞬间崩塌和撕裂，体内的锐金灵力也再度紊乱不堪，若是他不能坚守本心，随时都可能沦为神智昏沉的废人。
“庚金破妄…… 杀伐为锋……”
吴岩咬紧牙关，凭着最后一丝清明，默念《庚金剑诀》的总纲。识海中，一缕微弱的金色剑芒缓缓凝聚，如同黑暗中的微光，死死守住他仅存的一缕心魂。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袭来，几乎让他窒息。但他没有放弃，硬生生咬牙坚忍，任由那道剑意反复切割识海，始终守住心魂的核心。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风雪彻底停歇，识海中的剧痛才稍稍平息。
吴岩连滚带爬地冲进密室，一头栽倒在青藤蒲团上，连忙运转凝神诀。温润的灵脉灵气涌入识海，一点点修复着破碎的神识。
这时他才明白，朱冶的剑意根本没有消失，而是潜伏在他的识海深处，每日夜间都会发作，折磨他的神魂。
这个发现，让吴岩对朱冶的恨意，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可日子还要继续。
修复完神识，吴岩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起那枚青色玉牌，准备前往赤煞山照料灵药。
刚推开庐舍大门，他便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