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周五上午,郝平川的电话才来。
“大虎,军统这个案子结了。”
李大虎问道:“所有人都捋清楚了?没有漏网的吧?”
郝平川在电话那头:“都审完了,没有。孙毅、张老歪他们原本确实只有四个人,突然冒出来的那四个人,是一支行动小队。不归属任何潜伏小组,平时单独蛰伏,只有接到破坏、刺杀的时候,才会集结行动。”
“任务一旦完成,要么就地解散继续隐藏,要么直接去了外地。这次是上面直接下令,过来配合孙毅他们。”
李大虎听完点点头,心里的疑惑解开。
李大虎开口问道,“既然案子彻底了结,那立功表彰的名单是不是可以上报了?”
“可以。”郝平川干脆回道,“厂里这边的立功名单,你抓紧统计、我们这边的我也在整理。”
李大虎心想,有几个人的名字绝对不能漏,必须着重写进立功名单里。罗翔,闫阜山,许大茂。其余的有功人员还有不少。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工作收尾的细节,郝平川突然带着点感慨说道:“对了大虎,郑朝阳和白玲两个人,已经动身回香港了。”
李大虎微微一怔:“回去了?这么快?不说先适应半年吗?”
“嗯,”郝平川叹道,“这一走,以后再想碰面就不容易了,下次再见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李大虎沉默两秒,:“我都习惯了。干我们这行的,聚散本来就无常。”
他心里感触挺深,说不定哪天又有任务去香江待几个月。
热闹褪去,一切回归平静,他有时候真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
“行了,不多说了,我这边还要整理材料,你忙你的。”郝平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挂了电话,李大虎整理了一个下午。
罗翔的重担,闫阜山的住房和临时工指标,许大茂的转干。
保卫处只要参与此次案件的都有份,只是奖励力度不一样。
李大虎整理名单,心里明镜似的。他现在的处境,就算立天大的功,职位也不会再往上提拔半分,他早就看明白了。
但他从来不挡自己人的路,不抢手下弟兄的功劳。自己升不上去无所谓,跟着自己的人,该有的荣誉、该有的待遇,自己人都写了个遍。甚至想能不能给闪电再提一级。
晚饭时三虎子坐在桌边,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眼神飘忽,欲说害羞的。
李大虎看他这副欲言又止、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三虎子,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是身体不舒服生病了?”
三虎子抿着嘴,还硬撑着不肯开口。一旁的二凤看不下去了,笑着替他接了话:“大哥,你别猜了,他哪是生病,他是思春了。上一回来咱家的秦京茹托人从乡下捎信过来了,他收到信就一直这样闷闷不乐的,谁问都不说,信里写的啥也不肯给我们看。”
李大虎一听,笑着调侃道:“还能写啥?无非就是些小资产阶级的情情爱爱,多日不见甚是想念,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看她,就是些酸溜溜的话,还能有啥新鲜的?”
三虎子本来心里就憋屈,被李大虎这么一打趣,顿时不乐意了,抬头看着李大虎,满脸不服气:“大哥,你可别笑话我!你忘了两年前是谁给你出的主意,让你天天去换药的?当初你比我还别扭,现在反倒过来笑话我?”
这话一出,全家人瞬间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三虎子立马收敛嬉皮笑脸,语气带着恳求:“大哥,我这回真得求你帮忙。你能不能帮京茹弄一个工作指标?不用正式工,临时工就行,只要能让她进城干活,不用待在乡下遭罪就中。”
李大虎心里门儿清,以他现在的能力,弄一个工指标压根不算难事,轻轻松松就能办成。但他不能让家里人觉得,工作指标、他随手就能弄到。
他故意不接三虎子的话茬,直接打岔转移话题,:“对了,小妹呢?饭点了还在外面疯跑,还把闪电拐跑了。三虎,你去,把小妹给我喊回来吃饭。”
三虎子满心无奈,只能憋着气起身出门。不多时,就把一脸不开心的小妹拽回了家。
小妹嘟着小嘴,满脸怨气,一进门就嘟囔:“三哥真讨厌!我跟闪电在外面玩得正开心呢,你非要过来喊我回来吃饭,一点意思都没有。”
李大虎看着小妹气鼓鼓的模样,笑着招手:“小妹乖,赶紧过来洗手,今天家里做了好吃的,别闹脾气了。”
等小妹洗完手坐好,一家人安安稳稳吃完饭。
李大虎才对着一直眼巴巴等着回话的三虎子开口。
“三虎,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拿临时工指标。”李大虎语气平稳,“你让秦京茹她们村里,开好证明。到时候拿着证明过来办手续。”
三虎子心里早就有数,知道大哥肯定会帮自己,但真正听到这话,还是乐开了花,:“好!谢谢大哥!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接下来几天,三虎一直在争取经过秦家村的任务。他自己也在准备东西,三虎子自己还是有些积蓄的。
人这辈子几件最风光的事,其中一件就是,开着卡车到老丈人家去。东西三虎不能少带了。
路过秦家村的任务不少。没几天三虎就等到了,来回半天车程的任务,三虎可以在秦家村待半天。
这回三虎准备把秦京茹接回来。先住她姐家。不行就在附近租个房子。
拿到任务的那一刻,三虎子激动得一宿没睡好,就等把秦京茹接来。
而此刻乡下的秦京茹,日子过得别提多煎熬。
以前在城里跟着三虎子,不用下地干活,不用风吹日晒,顶多做点简单的家务,余下的时间就是跟着三虎子玩和逛,见的都是新鲜东西、热闹场面。
人都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过惯了城里轻松的日子,再回到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秦京茹是一百个不适应。让她重新下地、风吹日晒、吃苦受累,她是真的扛不住。
可日子再难也得一天天熬着,她心里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只知道心里憋屈、不甘心。
自打她从城里回了乡下,村里的流言蜚语就从没断过。各种各样的闲话满天飞,越传越难听。
有人背地里嚼舌根,说秦家丫头被城里对象嫌弃了,人家压根没相中她,直接把她赶回来了。
还有人说,三虎子就是玩玩她而已,新鲜劲过了就撒手不管了,根本没想过要娶她。
秦家人脸皮薄,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心里又慌又闷。
秦京茹更是天天盼、日日等,就盼着三虎子来接她。
她心里笃定三虎子不是那种负心人,可架不住日子一天天过去,人影都见不到,心里越等越慌,越等越忐忑。
到后来,她干脆也不下地干活了,天天守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眼巴巴望着进村的土路,等着三虎子的身影。
秦老汉看着女儿一天天失魂落魄、守在村口,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这天下午,刚吃过午饭,村里的农人全都下地干活了,村口安安静静,只剩几个留守的老人坐在树荫下闲聊。
秦京茹照旧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靠着树干发呆,坐着坐着就有点犯困,眼皮沉沉的,快要眯过去。
就在这时,旁边坐着的一个留守老人出声念叨了一句:“诶?你们快看!那边是不是开来一辆车?”
旁边另一个老人,立马转头朝着昏昏欲睡的秦京茹喊:“京茹!京茹快醒醒!你赶紧看看,是不是你天天等的那个人来了?”
秦京茹一开始还以为是村里几个大伯又在拿她开玩笑、打趣她,根本没当回事,慢悠悠抬起头,习惯性朝着村道的方向瞥了一眼。
可这一眼看过去,她整个人瞬间幸福了。
乡间土路上,一辆熟悉的卡车驶来,是她日思夜想、盼了无数个日夜的模样。
这一刻,这辆卡车,就是她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欢喜、所有的希望。
秦京茹从地上起来,抬手拍去身上的尘土,捋自己的头发,原本憔悴的小脸,绽放出藏不住的笑容,眉眼弯弯。
远处的卡车驾驶室里,三虎子早就透过挡风玻璃,一眼看到了村口槐树下的身影。
看着那个日日等候、望眼欲穿的姑娘,三虎子心里软软的。
卡车停在村口路边,三虎子纵身跳了下来。
秦京茹此刻半点矜持都顾不上,快步朝着三虎子飞奔过去,大声说道:“三虎哥!你怎么才来啊!你再不来,我都准备自己进城去找你了!”
恋爱就是这么美好,不知道结婚后会不会还彼此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