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闫阜山点破了张老歪在厂外澡堂子接头，盯梢多日毫无进展的李响，心里一下子就燃起了十足的干劲。
之前全队上下死死盯着张老歪，这人平时滴水不漏，吃喝干活、上班下班样样正常，什么也没找出来，所有人都憋得心里发慌。
这下总算揪住了张老歪的尾巴，整个队精神头彻底不一样了。
为了把澡堂布控做到万无一失，李响特意从保卫处抽调了几个平日里在家养老的老队员。
突然被李响点名抽调干活，几个老家伙脸上全都乐开了花。
老王搓着双手，乐呵呵地说道：“响子，这回是真有大案要我们上了？我还以为我们几个老骨头，这辈子就只能在厂里坐冷板凳养老了呢！”
旁边的老周也跟着搭话：“是啊！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身子都坐僵了，早就想出去活动活动，干点正经差事！你尽管安排，我们绝对不掉链子！”
老李也连连点头：“别看我们年纪大，心思不比年轻人差，抓特务这种细致活，就得我们来！”
几个人个个兴致勃勃，摩拳擦掌，满心以为是要跟着出去蹲点盯梢、追踪特务、立大功，全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好好干一场，证明自己还能用、还顶事。
谁料李响听完几人的话，只是淡淡一笑，开口安排道：“各位老师傅，这次任务不辛苦，也不用你们跑外勤、追人，你们的任务很简单。”
“接下来三天，你们去西城那家大众浴池，每天准时过去泡澡，不用干别的，就在池子里待着，占住位置，正常洗澡休息就行。”
几个老家伙当场就愣在了原地，脸上的兴奋劲瞬间僵住。
老王一脸懵地问道：“响子？没听错吧？让我们天天去澡堂泡澡？这算哪门子任务啊？”
老周也哭笑不得：“我们还以为要出任务抓特务呢，合着就是天天洗澡？这活也太享福了！”
李响正色道：“可不是享福，这是绝密布控任务。你们只管听安排，按时去、按时泡，守住池子里那几个固定位置，别让人占了，等特务去接头你们就给我观察好了，这就给你们看照片。”
几人虽然心里疑惑，但都是老保卫队员，规矩刻在骨子里，知道外勤布控有纪律，立马应声服从安排。
就这么着，几个养老的老队员，连着两天天天泡在大众浴池里。
一天天泡在热水里，泡得浑身发软、皮肤发皱，手皮脚皮全都泡喧了，整个人泡得浑身无力，舒服的苦不堪言。
老王泡得浑身发虚，靠在池边叹气：“我这辈子没这么洗澡过，再泡两天，人都泡散架了，骨头都软了！”
老周揉着发皱的手背，无奈道：“本来还想出来立功，这下好了，功没立着，先把自己泡废了！”
老李听着两人的抱怨，也只能安抚：“再坚持坚持，关键时刻就在这两天，大家稳住。”
李大虎专门亲自去了一趟这家大众浴池。
他反复观察了池子里几个绝佳位置。
这几个位置看着平平无奇，就是普通泡澡位，但是只要有人占住，就能透过池水看清所有人水下的动作。
除此之外，李大虎还发现。这家大众浴池距离老红旗厂特别近，中间只隔了两条窄胡同、一片老旧居民区，直线距离不足五百米。
李大虎心里基本笃定。张老歪根本不是单纯随便找地方泡澡接头，他一直在等军统唤醒，这家浴池就是军统预设的固定唤醒接头点。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三天。
周日李大虎不太放心，这段时间他一直不安。
今天虽是周日，他也赶来加班，在家也待不住。
早上离开时小妹抱住闪电不让闪电走。
“大哥大哥闪电现在是我们的队长，今天我们有任务。你自己去上班吧。把闪电留在家里，我们有任务。”
李大虎很无奈的自己上班去了。
午后的大众浴池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几个老人在里面泡澡休息，氛围慵懒平静。
午后两点刚过，张老歪的身影出现在浴池门口。
他穿着一身朴素的工装褂子，和往日进厂上班的样子没有区别。
进门之后，张老歪没有急着买票进池，而是站在门口四下打量观望一番。
反复确认他才放下心来，买票脱衣，拎着自己的旧毛巾，走进泡澡池区域。
此时大池子里已经泡了几个老头。
有人泡得浑身舒坦，闭着眼睛靠在池边，一脸享受。
也有人怕澡堂闷热头晕，拿一条干净白毛巾盖在脸上，闭目养神。
整个池子都是闲散养老的模样。
张老歪目光快速扫过池内空位，心里盘算着想找一处宽敞、背静、没人打扰的角落，方便自己待会接头。
可一圈看下来，但凡位置好、隐蔽安静的空位，全都被几个老头占住了。
几个老头悠闲的泡着澡，半点没有挪窝的意思。
张老歪挑了半天，愣是没挑出一处合适的位置。
没办法，他只能走到池子靠边的位置，缓缓踏入热水之中。
入水之后，他靠着池壁坐好，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随后他便安安静静泡在水里，闭眼休整，看着和普通泡澡老人一模一样。
他耐心泡了约莫十几分钟。
没过多久，一个身形清瘦、头发花白的老头，慢悠悠走进了浴池。
这老头看着六十上下，穿着干净的粗布褂子，眉眼普通，扔在人堆里完全不起眼。
老头进门之后，没有急着入池，简单扫视一圈场内，目光最后落在靠边泡澡的张老歪身上。
老头脱衣拎巾，缓步走到大池子里。
张老歪余光瞥见对方进场，心里了然，接头人到了。
他没有丝毫对视，依旧保持闭目泡澡的姿态，几秒后，才缓缓起身，装作泡久了闷热，要去淋浴冲一冲的样子。
他动作自然，直接朝着淋浴喷头的方向走去，唯独将自己那条老旧的毛巾，落在了池边，没有带走。
紧接着，后进来的花白老头，慢悠悠走到张老歪刚才泡澡的位置旁。
他同样将自己带来的毛巾，放在张老歪的毛巾旁边。
又过了片刻，已经走到淋浴区的张老歪，像是突然想起东西没拿，脚步匆匆折返回来。
他走到池边台子前，随手拿起毛巾。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他拿走的，根本不是自己那条旧毛巾，而是老头刚放下的毛巾。
而留在台子上的旧毛巾，也被随后起身的花白老头取走。
短短两三秒毛巾互换了，别人一点也没看出来。
但池子里负责占位的几名老队员，还有悄悄跟进浴池、混在人群里的两名保卫处队员，全都把整套接头动作看得明明白白。
没有多余迟疑，其中一名外勤队员假装洗完澡穿衣，退出浴池，立刻给李响递消息，把刚才接头细节上报。
李响听完汇报，彻底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