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星厂那场大火，烧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火才被压下去，但材料仓库和动力车间已经烧得只剩下黑黢黢的架子，钢梁扭曲着，像一堆废铁。
二死一擒三逃，消息传开，整个四九城的气氛一下子紧了起来。
第二天上午，李大虎又被喊去开会。
还是部里那间会议室，还是张副部长主持。
这回张副部长的脸色比上回难看了不少，进门开口就是一句：“金星机械厂万人大厂，安保齐全，照样被人摸到车间、仓库纵火！这是打我们所有人的脸！是赤裸裸的挑衅！”
全场没人敢吭声，一个个低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副部长扫了一圈：“二死一擒三逃。烧了两个车间，损失多少？我告诉你们，够建半个金星厂。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敌特就在咱们眼皮底下活动，咱们的保卫工作是怎么做的？”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乎是吼的：“你们各厂各单位的保卫处，平时都在干什么？排查排查不到位，监控监控不到位，等出了事才反应过来，晚了！三个敌特现在还藏在城里，谁也不知道他们下一步要炸哪个厂、摸哪个点、搞哪一出破坏！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接下来谁的辖区、谁的厂区、谁的大院出问题，谁就全权负责，撤职问责，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李大虎坐在后排，没抬头，但能感觉到张副部长的目光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从今天起，四九城所有厂矿、机关、学校、街道，全面加强巡逻。各街道居委会，挨家挨户宣讲，教老百姓怎么识别敌特、怎么防范破坏。发现可疑情况，第一时间上报，不得延误。”张副部长说，“谁负责的片区出了问题，我找谁算账。”
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张副部长又补了一句：“这不是一阵风，是长期任务。敌特不肃清，这项工作就不能停。”
李大虎从会议室出来，在走廊里点了根烟。
郝平川从后头跟上来，递了根烟过来，自己点上，压低声音说：“张副部长这回是真火了。”
李大虎吸了一口烟：“换谁都得火。金星厂那么大的厂，一把火烧了两个车间，搁谁脸上都挂不住。估计他也是挨批了。”
郝平川说：“那三个跑了的，市局正在追。但你也知道，这种老牌特务，一跑就钻地底下去了，不好找。”
李大虎说：“我们厂那两个，我盯着呢。如果他们也跟着动起来，看看能不能顺着他们的线抓窝大的。”
郝平川点点头：“盯紧了。现在不明的电波越来越多了，他们要是接到指令，肯定会动。”
李大虎回厂的时候，厂区的巡逻密度已经翻倍，街上随处可见巡逻民兵、市局干警，大街小巷全是排查人员，全城戒备。
他刚进保卫处，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他接起来，是街道办事处的王主任：“李处长，街道这边接到部里通知，要组织各院宣讲，讲怎么防范敌特。我们人员有限，每个宣讲组怎么也得三个人，人少了没气势也体现不出重要性。我这就五个能宣讲的，其他人还得走访。您看您能不能支援我十个人，这样我的五个组就齐全了。我知道你们现在人也紧张，你帮帮忙就十个人。”
李大虎想了想：“行，我派一个小队过去，你们自己安排。”
傍晚下班，李大虎刚出厂门口，就看见刘海忠站在路边等着。
见他出来，刘海忠迎上来：“李处长，晚上有空没？”
李大虎说：“什么事？”刘海忠说：“街道那边说要宣讲防范敌特的事，我想着您是干这个的，正好你住97号院，要不晚上你来给大家伙讲讲？咱们院的人，还有隔壁几个院的，都想听听。大家信服您。”
李大虎说：“行，街道那边也跟我说了。晚上我过去。咱们两个院我来宣讲。”
刘海忠一听，脸上露出笑来：“那好那好，我回去张罗一下，让大家伙早点吃了饭过来。”
李大虎回到家，楚月已经做好了饭。他坐下扒了两口，跟楚月说了晚上要去95号院宣讲的事。
楚月说：“那你快吃，别让人家等着。”李大虎点点头，三两口把饭扒完，放下碗就出了门。
到95号院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刘海忠搬出了那张有标志性的大桌子，放在院子中间，院里点着一个40瓦的电灯泡。
本院的街坊、老人、媳妇、大小孩全都早早搬着小板凳坐着等候，连院外隔壁几个大院的住户听说李大虎要讲课，也纷纷赶过来凑热闹。
院墙头上、院门口两侧、过道边上全都站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没人吵闹，没人闲聊，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待着，等着李大虎过来讲话。
刘海忠见李大虎来了，赶紧招呼：“李处长来了，李处长来了，李处长坐这儿。”他指了指桌子后面的椅子。
李大虎摆摆手：“不用，我站着说就行。”他走到桌子前面，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清了清嗓子：“大家伙都来了，我就说说。最近城里出了事，金星厂着了大火，是敌特放的。烧了两个车间，损失很大。放火的人，打死了两个，抓了一个，还有三个跑了。跑了的，不知道藏在哪儿。所以咱们得提高警惕。”
底下安静下来，都看着他。
李大虎说：“敌特搞破坏，不是明刀明枪地来。他们藏在暗处，用各种办法搞破坏。放火是其中一种，还有下毒、破坏机器、暗杀重要人员，散布谣言、刺探情报。咱们普通老百姓，怎么防范？我给大家说几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注意生面孔。咱们这院里，街坊邻居住了多少年了，谁家几口人、干什么的，大家都清楚。要是突然来了个陌生人，说是走亲戚的、找人的，但问起来又说不清楚，这种就要留心。没有正当理由、没有介绍信、没有单位证明，私自游荡、四处闲逛、东张西望的，一律算可疑人员。记下来，报告给居委会或者派出所就行。”
底下有人点头。
李大虎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注意反常行为。一个人，白天不上班，晚上不睡觉，老在厂区附近转悠，或者老在仓库、机房这些地方附近晃荡，这种就要注意。还有，一个人老往邮局跑，或者老在电线杆子底下待着，也要留心。敌特要跟外面联系，要么写信，要么发电报。发电报得有机器，机器一响，附近的人能听到动静。要是有人半夜里屋里滴滴答答响，那就要警惕了。频繁打听厂区、车间、仓库、军工项目的人。不管是问路、闲聊、搭讪，只要刻意打听厂里生产内容、车间位置、安保排班、物资存放地点，全部要第一时间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