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在咸福宫里略坐坐就走了,只叮嘱眉庄一定要留心身子,等出了门又叫身边的小太监去太医院请卫临来永寿宫一趟。
宝鹃扶着自家娘娘,想到方才在咸福宫里的所见所闻,忍不住的嘀咕:“娘娘,这祺贵人到底也是大家闺秀,又是功臣之女,怎么在您几位跟前儿,姿态放得这么低?”
“她才入宫,又不知道宫中的势力错节,自然想要讨好有权有势有宠的妃嫔。本宫和敬妃有协理六宫之权,惠贵人身怀皇嗣,我们三个聚在一起,这个热闹她定要凑上来。”
云舒也在一旁笑着说:“刚才咱们都走了,祺贵人还不肯走,看着是要在那儿用午膳呢。”
“总归这成日里下着雪,宫里头也无聊,留她在敬妃和惠贵人跟前儿,也算是解闷儿。”
等安陵容到了永寿宫,才坐下喝了一盏热茶,卫临就提着药箱赶过来了。
这段时间都没有什么,宫中都无甚大事,卫临每日里去咸福宫为惠贵人把脉之外,就是在太医院里坐班品茶,当真是有一种人生真是寂寞如雪的空虚感。
今日祺贵人入宫,昭妃娘娘就召见自己,卫临觉得自己有活儿来了,高兴的提着药箱立马就赶过来了。
“微臣卫临给昭妃娘娘请安。”
安陵容听出了他话语中的雀跃意思,再抬眼对上他那闪烁着兴奋的目光,忍不住微微摇头。
这个卫太医什么都好,就是心思有些太过上进了些,当真不把自己的乌纱帽和九族当回事。
“本宫找你来是想问问惠贵人,惠贵人这个月即将生产,你观其脉象,产程可会顺利?”
卫临拱手答:“回娘娘,惠贵人这十个月来静心养胎,甚少劳心费神,胎像甚好。但惠贵人气虚血弱之症仍在,生产时受苦怕是要受不少苦,而且......公主体质会弱些。”
卫临抬了抬眼,将自己所诊脉象如实禀报,还透露了惠贵人这一胎怀的是个女儿的消息。
安陵容瞥了他一眼,缓缓的说:“既然如此,等到惠贵人生产的时候,就要劳烦卫太医在一旁协助了。”
“这是自然。”
“另则莞贵人脸上的伤痕如何了?”
“回娘娘,莞贵人脸上的伤愈合后二次崩裂,留疤是不可避免的,微臣见温太医所开药方是消肿祛瘀的,只怕莞贵人的脸要等到开春儿才能好转。”
安陵容知道淤青难消,当初自己险些被刺客所伤,脖颈的淤青也是过了半月才消减下去,这还是云舒和宝鹃日日给自己热敷涂药才能好转这么快。
甄嬛的伤在脸上,又二度撕裂,恐怕伤口的肿胀淤血也不会好到哪去。
“他就没再找你帮忙?”
卫临目不斜视的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为难的开口:“微臣要忙于太医院的公务,还要照拂娘娘母子和惠贵人的身孕,实在是腾不出空啊,温大人医术高明,定能设法让莞贵人伤口痊愈。”
反正娘娘当时没让自己管,卫临面对温实初的求助就顾左右而言他,总归莞贵人的身子不该自己照看。
温实初的医术也不错,照料莞贵人伤愈是信手拈来,至于留不留疤,这就不是卫临要操心的事情了。
得知眉庄腹中的是个公主,安陵容的心情倒也舒缓了些,毕竟六阿哥少一个竞争对手是好事。
等到了晚间,小喜子禀报说祺贵人中午在惠贵人那儿用了午膳,晚膳又去了敬妃那儿,一整日都耗在了咸福宫中。
一直到晚上,敬事房的人来传信儿,说皇上翻了她的牌子,要去养心殿侍寝,祺贵人才离开。
瓜尔佳文鸳入宫就是奔着做宠妃,荣耀母家来的,侍寝之时自然是娇媚殷勤。
皇帝还没见过这么热情的,祺贵人又生的娇俏伶俐,皇帝倒是挺喜欢她,又因是功臣之女,格外给了好些赏赐。
祺贵人见皇上对自己满意,心中自得又紧赶着去景仁宫侍奉皇后梳妆打扮。
她这份进取之心倒是让宜修也觉得诧异,不由得高看她几分。
“你昨夜才侍寝,今日来得早也罢了,还亲自伺候本宫梳妆,实在辛苦啊。”
祺贵人为皇后簪戴金钗,软声感激道:“臣妾能够进宫,全凭皇后娘娘照应,否则想要伺候娘娘也不能了。”
皇后见她如此铭记自己的恩德,也满意的笑了笑:“到底是你的阿玛争气,皇上知道他的功劳,否则本宫说什么也不管用。”
“三年前秀女大选,臣妾因错失机会颇为遗憾,本以为可以指望今年的选,谁知道皇上竟然不选。亏得娘娘金口玉言成全臣妾。”
祺贵人继续做出一副无奈又感激的模样,想要拉近自己和皇后的关系。
“成全你也是成全满军旗。你放眼看看宫里,除了本宫和富察常在是满军旗,全是汉军旗嫔妃的天下。昔日的华妃是,如今的昭妃和莞贵人也是,汉军旗专宠,叫咱们满军旗置身何地呀。”
皇后和祺贵人之间彼此都有拉拢靠近的意思,自然一拍即合。
祺贵人又继续嘟起嘴埋怨的开口:“臣妾的阿玛也是这样说。同样是平定年羹尧的功臣,为何有的可以升到吏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而臣妾的阿玛却还只是副都御史,屈居人下?”
她这番话还没说完,皇后面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要是说先前祺贵人的话,还只是小女儿家撒娇的痴话,但这句话说出来,就足以证明祺贵人没什么脑子。
她竟对皇上的赏罚有意见,还是在宫里说这样的事情?瓜尔佳鄂敏到底有没有好好教他这个女儿?
可惜皇后自己此时也人手不足,这个祺贵人虽然不算聪明,却也算是个可用之人,而且就是种生了副好样貌却脑子不好使的人,自己才好拿捏啊。
皇后面上露出一抹笑,温声提点:“这个世界有两种人,一种是先甜后苦,二是先苦后甜,如今就看你选哪一种了。”
“臣妾选择先苦后甜。”
“那就好。别人升官发财,不过是有个得宠的好女儿。你想做一个宠妃,最好的办法是日日看着别人如何做一个宠妃。”
祺贵人愣了一瞬,随后立刻蹲身行礼,笑着说:“谢谢皇后娘娘,臣妾初来宫中,无依无靠,见了昭妃娘娘便觉得亲切,不知娘娘可否准许臣妾搬去永寿宫和昭妃同住?”
皇后在心中冷笑,这个祺贵人倒倒是会选,张嘴就要和昭妃一起住在永寿宫中。
永寿宫位置极佳,离皇上的养心殿最近,皇上三不五时地就会去探昭妃和六阿哥。祺贵人住在那儿,岂不是恩宠手可得?
她想的倒是美,只不过昭妃未必会答应,皇上也未必会答应,且这瓜尔佳文鸳的心也太大了些,需得好好敲打才是。
“依本宫看,你倒不如和莞贵人同住在碎玉轩里。”
祺贵人一愣,阿玛也曾叮嘱过,让她入宫后多和莞贵人交好,但她今日瞧着,不管是皇后还是其他妃嫔,都更敬重昭妃一些。
且昭妃既有皇子,又有协理六宫之权,入宫两年就成了妃位,看起来要比莞贵人更得宠些。
昭住的永寿宫离养心殿最近,碎玉轩则又偏又远,她私心里是不愿意去住碎玉轩的。
“臣妾愚钝......”
“你如今才入宫,就要和昭妃住在一块儿,目的未免太过明显,也会惹得昭妃不快,若她在皇上跟前说你什么不好,你猜皇上是信他还是信你?”
“莞贵人如今脸上有伤,不能侍寝香,但皇上对她也很眷顾,时不时就前去看望。你若与莞贵人同住碎玉轩,那莞贵人抓不住的恩宠,不就都是你的吗?”
祺贵人被皇后这一点拨,仿佛拨云见日一般恍然大悟,随后便是狂喜,立刻蹲身行礼。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