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们赶到的时候,殿内的人已经倒下了两个,流朱软倒在血泊之中,胸口如血泉般潺潺向外流淌,而瑾汐的胳膊和后背都被开了几道血口,趴在地上痛苦的动弹不得。
浣碧正举起一只被砍断了腿的绣凳与刺客争斗,她的鬓发已经散乱,脸上身上都是血,而甄嬛被她护在身后吓得花容失色。
刺客眼见园中守卫抵达,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掀翻了烛台,引燃窗幔地毯,仍旧朝着浣碧和甄嬛杀去。
浣碧被一刀劈中,吃痛栽倒,甄嬛一个人如惊弓之鸟站在原地,吓得坐倒在地,扑到浣碧身边查看她的伤势。
“浣碧!浣碧!你怎么样了!”
刺客一人与侍卫缠斗,另一人继续向甄嬛砍过来。
甄嬛惊惶之际,拾起浣碧丢在一旁的绣凳抵挡,刺客的一刀砍下,将绣凳劈翻,反手一刀劈在她的胳膊上,皮肉立刻被割开。
甄嬛吃痛倒下,还没等她看清自己的伤情,染着四人鲜血的长刀带着取人性命的寒芒转瞬劈下。
刀刃擦着甄嬛的侧脸一路划到脖颈,但后劲不足,只划伤了脸和脖颈,刺客就已经软倒下去。
一杆长枪捅穿了刺客的身体,取走了他的性命,也在最后一刻救下了甄嬛。
刺客被穿胸而过,如喷泉般的血溅了甄嬛一身,甄嬛吓呆了一般颤抖着,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耳畔只剩下贯穿的嗡鸣声,眼前只剩下鲜红的世界和蒙面刺客死前那怨毒不甘的神情。
“莞贵人!莞贵人!甄嬛!”
待她回过神来,才看清眼前站着的是御林军和乔装过的果郡王。
果郡王此时神色急切,目中尽是关心之色,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杆刺穿刺客身体的红缨长枪,枪缨上还在淅淅沥沥的滴着血,果郡王的身上也是一片鲜红,与过往每次相见时都更加狼狈可怖。
但在此刻,甄嬛望着突然出现的果郡王,却觉得对方犹如神兵天降,方才被刺客围杀的惊惧害怕立刻涌上心头,顾不得什么就立刻抱住了他痛哭起来。
仿佛只有在这个人的怀里,自己才能确认活了下来,才能暂得一席安宁之地。
果郡王搂住她不断地拍抚着甄嬛的后背,用最温柔的声音不断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刺客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方才被刺客掀翻的烛台已经点燃了大半个殿宇,果郡王将甄嬛拦腰抱起,而其余三个女眷已经被御林军抱了出去。
甄嬛哭了好一会儿,脸上的伤口被眼泪蛰得生疼,口中还在求着果郡王请太医看看流朱。
果郡王将甄嬛放在她常坐的岸边石头上,沉重的说:“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流朱姑娘已经死了,心脏被刺穿,就算是华佗在世,也回天乏术。”
甄嬛摇头痛哭,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而果郡王却没有留给她崩溃的时间,拉住她的手郑重的叮嘱。
“皇上今日对敦亲王下手,以福晋和公主的性命要挟敦亲王,敦亲王事败,派人来园中报复。皇上此时无暇他顾,我是冒着被皇上问罪的风险才赶来救你的。嬛儿,今日你要记得,是这些御林军救驾及时,我从未来过此地。”
说完,果郡王深深的看了甄嬛一眼,似乎仍旧有些不忍,将哭成泪人的甄嬛搂入怀中深深拥抱,随后才转身离去。
果郡王早就回了京城,只是皇帝让他往来敦亲王府,替他查探王府虚实。也正是因此,果郡王才能够提前发觉敦亲王要对莞贵人痛下杀手一事。
他连夜赶了过来,终于在最后关头救下了甄嬛,这些御林军也都是他的人。
果郡王庆幸自己今夜赶了过来,若莞贵人和崔槿汐都死在今夜,那他不仅少了一个牵制苏培盛的人,这么久以来的心思也算是全都白费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甄嬛一眼,目中似有千言万语要说。最后还是披上了一身斗篷,飞快地离开了此地。
甄嬛呆呆地看着果郡王离去的背影,她此时脑中一片混乱,惊惧和不安萦绕全身。
一想到流朱身死,她的心便一阵绞痛,泪水如源源不断的瀑布般向下奔流。
蓬莱洲上的屋舍已经烧毁大半,甄嬛和浣碧、瑾汐的伤势只能由御林军们简单的捆扎止血。
皇上下令,莞贵人和甄答应迁居蓬莱洲,不能离开,所以他们也没有办法带重伤垂死的主仆三人离开蓬莱洲,只能派了一个侍卫划船去岸边寻找太医。
甄嬛踉跄着走到流朱的尸体身边,抬起没有受伤的那只手,颤抖着抚摸流朱因失血太多而灰白的脸,望着她睁着眼却已经失去生机的神情,悲伤的几乎说不出话。
刺客方才闯入殿内,是直奔自己而来的。流朱本可以逃命,却毅然决然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这才被刺客一刀穿胸而死。
想到从小一起长大的快乐时光,想到入宫以后,流朱处处为自己鸣不平、处处照顾着自己的片段,甄嬛很后悔。
若是自己不参与进皇上和敦亲王中间的事儿,就不会惹来敦亲王的仇恨,就不会害得流朱惨死。
失去重要之人的巨大失落感和自责感,近乎将甄嬛淹没,这样强烈的后悔情绪,与她当初失去孩子的悔恨重合。
甄嬛忍不住的想,若自己当初不与华妃僵持,就不会因为固执而失去孩子。
若自己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除去华妃,就不会牵涉到皇上和敦亲王之中的朝堂争斗之中,流朱就不会受自己牵连挡刀而死。
不远处是熊熊焚烧的蓬莱洲,更近处是受伤失血昏死过去的浣碧和瑾汐,怀里是流朱逐渐变冷的尸体。
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没有镜子,甄嬛无法判断脸上的伤到了何种程度,可三条人命放在这里,还有自己遭受的此等磨难,已经容不得她回头。
华妃、敦亲王,若不是他们心狠手辣步步紧逼,又怎会落得如今的局面?
甄嬛不敢再回头看自己的得失,她所失去的太重也太多了,若不能将这笔仇怨寄托在外,那股愧疚感会将她淹没。
此时她满头满脸的血,从下颌角到脖颈还有一道长长的伤口,目中赤红映着一簇簇火苗,怀里是流朱睁着眼的空洞尸体,身边是失血昏倒的浣碧和瑾汐。
因此,愧疚和懊悔化作仇恨,与火光一同倒映在了甄嬛的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