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的话,当晚就传进了 15 号。
陈少校过来,坐了坐,把议事会上的交锋,说给沈逸成听,末了,看着他:你是个有本事的,这关口,真不肯出来,帮着参谋参谋?
陈少校, 沈逸成给他倒了水,语气平淡,我没兴趣。你们管委会里有多乱多杂,不用我说了吧?我只提醒你一句,极夜最难,是防。指不定就会发生什么摸黑动乱、趁火打劫的事。
陈少校想起今天在会议上的争论,各方都不答应把自己的势力武装上交,恐怕也是存了不少想法。
夜里,风更凉了几分。
林遥站在窗边,听着外头隐约的风声,轻声道:这才刚开始,就争成这样。等天真黑了,还不知怎么热闹。
争,是因为都想活、都想护住自己的人。 沈逸成走到她身边,望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不稀奇。官方有官方的章法,各方有各方的盘算。
咱们守好自家的门、囤好自家的粮, 他揽住她,他们争他们的,咱们过咱们的。
窗外,星子稀疏,凉意渐浓。
一场漫长的黑夜,正一步一步,朝着全国各地甚至全球压过来。
……
天,一天比一天短了。
先是晨光来得迟。
往日天才蒙蒙亮,基地里就有了动静,如今那点亮透起来的时辰,一日迟过一日,且光色昏黄、黯淡,像蒙了层灰,挂不了多久,就又往西沉。
再是暗得早,明明还没到往日的傍晚,四下里,就已经灰蒙蒙、影绰绰,得点灯了。
可怪就怪在,天虽暗得早、黑得长,那温度,却没跟着往死里掉。
那几个时辰,日头虽看不见脸,天色虽昏,温度倒还正常,人在外头走动、干活,不冷不热,正合适。
只是一早一晚,两头的风里,悄悄添了几分凉意,得加件褂子。
15 号别墅院里,沈逸成站了半晌,抬头看了又看那昏沉的天。
我原以为,黑下来,就得跟着挨冻。 他缓缓开口,如今瞧,不是那么回事。
林遥拿着记灾的册子,也在看。
这些天的温度,她一笔一笔记着,那曲线,果然没怎么往下坠,只是早晚两头,微微发凉。
爷爷怎么说?
爷爷把前些年的记录、又对着这些天的天象,重新捋过了。 沈逸成道,他说,这一回,是极夜,不是极寒。黑,是真黑;冷,只在早晚,白天温度正常。让咱们别瞎忙活取暖,把工夫、把家底,花在刀刃上。
刀刃是啥?
灯、电、种、吃。 沈逸成一字一句,光照一断,外头的光伏,就成了摆设;没了电,灯不亮、水抽不上、菜也种不成。再就是,露天的菜,没了光,一茬都长不出来,新鲜绿,断了。这才是要命的。
林遥心头一凛,随即又定下来。
道理,她懂。缺菜缺维生素的苦、没电没光的难,她比谁都清楚。
官方的部署,很快跟着天象,调了方向。
告示一张张贴出来,再没提 取暖、火墙、棉絮 那些,条条都对着
字来。
头一桩,电。
光伏板眼看着就要废,各处的柴油发电机、蓄电池,一律检修、登记。
柴油、灯油、蜡烛,由指挥部统一收拢、按积分配给,谁家有富余的,登记造册,不许私藏居奇。
再一桩,种。
露天菜地,能收的,抢收一空。
基地腾出屋子、搭起架子,办室内种植。
一层层菜架、一盆盆菜苗,上头拉了电线、挂了补光的灯,指望靠那点电灯光,替了太阳,在黑屋里,也续上口绿。
吃的,耐储粮统一登记、按人头、按积分配给。取水点、医疗点,备足灯油,日夜不黑。
还有作息。
极夜一到,没了日头起落,人就没了时辰,官方定了更鼓、定了作息,巡查加岗,生产、值守,照着班次轮,不许乱。
极夜前最后一个集市,就这么开了。
这一回,满场换的东西,跟先前大不一样。
灯油、蜡烛、火石、旧灯具、蓄电池、成桶的柴油,成了最抢手的物件。
再就是菜籽、干粮、能在屋里用的锅灶、盆架。
各家的孩子,在人堆里钻,手里攥着大人给的一口吃的,眼睛却总往那些灯、那些油上瞟 。
他们也隐隐觉出,往后的日子,这些,比糖还金贵。、
15、16 号这边,也在做最后的落实。
沈逸成带着老顾、何煜雅,把两栋楼的发电机、线路、蓄电池,里里外外,又仔细查了一遍。
光伏,他没指望。
真正的底气,是柴油发电机。
他亲手试了机, 声稳,灯
地亮了,又把储备的柴油,清点了数目,悄悄归置妥当。
灯,他备得足。每间屋子,油灯、蜡烛、电灯,都有着落,灯罩、灯芯,一样不缺。
林遥则把院里、屋里种的菜,一盆栽一盆栽,全搬进了向阳的屋子,菜架上拉了补光的灯。
又育了一批豆芽、菜苗,盆盆罐罐,排得整整齐齐。
她做这些时,心里头异常踏实。
安置楼里,各家也都收拾停当。
大福帮着小魏,把领来的油灯、灯油,一盏盏试好、小心收好,又把囤的干粮、菜籽,码在墙角;二福和小石头,蹲在屋里,盯着那盏新发的油灯,小声嘀咕。
哥,天真的会一直黑,不亮了么? 二福忍不住问。
大福手上没停,声音放稳,可别怕。咱们有灯、有油、有粮,还有这么多人在一处,黑就黑,白天不还暖着么,照样过。
苏苏在隔壁听见,端了温水过来,给几个孩子暖手,笑着安抚:不怕。等黑过这一阵,天,总会再亮的。
她眼里有几分凝重,可更多的是笃定。
备了这么久,慌也没用,咬着牙,把日子在灯下,接着过下去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