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澳门内港码头。
海风吹过院子，带走了些许血腥与硝烟，却吹不散那股子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福特轿车的引擎发动，低沉的轰鸣在死寂的码头上磨着人的耳膜。
葛志雄看着手下人把他那位瘫倒在地的母亲和还在抽泣的侄女塞进另一辆车，咽了口唾沫，走到林跃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老板，这份恩，我葛志雄记一辈子。”
林跃没看他，把那两半合一的青铜钥匙抛了回去。
“你欠的不是我，是十四K那几万张吃饭的嘴。”林跃的视线越过他，投向那片分不清天和海的漆黑里，“回去告诉所有堂口，三天之内，到四海安保登记名册，领新规矩，做不到的，就让他来澳门找陈清华的棺材。”
葛志雄接住钥匙，入手冰凉，却沉的烫手。
林跃弯腰坐进车里，赵大山一脚油门，福特车尖啸着冲出码头，汇入驶向港岛的夜色。
车厢里，娄晓娥刚挂断第三通越洋电话，她脸颊在车内顶灯下透出一种兴奋的血色。
“纽约那边有动静了。”她语速很快，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儿，“花旗和通用电气的董事会连夜召开了紧急会议，他们已经通过美国驻港领事馆，向港督府提出最严厉的抗议，要求彻查斯宾塞谋杀史密斯这案子，而且，他们点名要你来主持港岛电网的后续项目。”
“汇丰冻结我们资金的事，他们也知道了，华尔街最恨的就是拿政治搅和金融，这碰了他们的规矩。”
“还不够。”林跃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养起神来，“这只是把桌子掀了，还没让他们真疼。”
他睁开眼，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晓娥，再给报社打电话，就说我林跃悬赏一百万港币，找斯宾塞谋杀史密斯，火烧查尔斯别墅的目击者。同时，用四海集团的名义，成立一个一千万港币的商业罪案受害者援助基金，凡是这次因为汇丰银行政治性冻结吃了亏的商户，都能来申请无息贷款。”
娄晓娥捏着电话听筒的手指收紧了，她几乎能看到汇丰银行那块金字招牌被这接二连三的重拳砸出裂纹的样子。
“老板，可钱从哪儿来？咱们账上四千多万全被锁死了。”赵大山从驾驶座回过头，一脸发愁。
“谁说我要用自己的钱？”林跃笑了，但笑意没到眼底，“大山，天亮后，你带上四海安保的所有人，穿上黑西装，去把我们那三十七家供应商老板，从港警的保护下，客客气气请出来。”
“然后把他们所有公司的账本、流水、存货单，全部搬上货车，跟我去中环。”
他顿了一下，每个字都砸得很重：“去汇丰总行大厦，开新闻发布会，我要当着全香港的面，帮汇丰算算账。”
……
第二天上午九点。
香港中环，皇后大道中1号，汇丰银行总行大厦。
此刻，这座象征金融霸权的建筑，正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几十家报社的记者挤在最前头，镜头怼着银行大门，闪光灯亮成一片白。
数百名香港本地的华商，举着写有无故冻结，扼杀华商、汇丰帮凶，还我血汗钱的横幅，把银行门口堵死了。
更扎眼的是，在这些激动的商人外围，站着近三百个穿统一黑西装、戴白手套的男人。
他们人手一个对讲机，站成一排，一句话不说，那种沉默的压迫感，比商人们的口号更让人心头发紧。
“妈的，这哪是安保公司，这他妈是军队吧？”人群外，负责现场指挥的英籍警司擦着汗，手里的警棍几次想举起来，又无力放下。
上午九点半。
一辆黑色的福特在几十个镜头的追逐下，缓缓停在银行门口。
林跃今天没穿西装，而是一身考究的中式长衫，整个人显得更挺拔，身边只跟着娄晓娥。
他刚下车，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林跃走到搭好的临时发言台前，身后，几十辆重卡依次驶来，停在广场上。
车厢门打开，无数本账册被四海安保的员工接力搬下，在汇丰银行门口那对青铜狮子像脚下，堆成了两座小山。
“各位记者朋友，各位被汇丰银行无理打压的生意伙伴们。”林跃拿起话筒，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广场，“昨天，汇丰凭着伦敦来的一张纸，冻结了我们四海集团和三十七家合作伙伴，总计四千三百八十万港币的合法资金。”
“他们说我们危害公共安全，我就想问问，是我们的平价米面危害了公共安全，还是我们让全香港的灯继续亮着，动了某些人的蛋糕？”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汇丰，一家百年老店，本该是港岛金融秩序的支柱，但现在，它成了一把刀，随时能砍向任何一个不听话的香港商人。”
“今天，我们把账本摆在这，就是要告诉汇丰，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是干干净净赚来的，我们的每一笔交易，都对得起香港这片土地。”
林跃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汇丰那紧闭的大门。
“但是，一个会因为伦敦一句话就说翻脸就翻脸的银行，已经不值得我们信任。”
“所以，我在这里宣布。”林跃的声音提了起来，“从今天起，四海集团将永久终止与汇丰银行的所有业务往来。”
“同时，四海财务公司，将联合在场所有商业伙伴，以及全港所有信得过我们的华商，共同成立香港华商银行。”
这话一出，整个广场瞬间鸦雀无声。
记者捏着相机，商人们张着嘴，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
成立一家银行？
这个年轻人是疯了，还是疯了？
林跃看着台下一张张懵逼的脸，笑了：“没钱，没牌照，没信誉，怎么开银行？”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钱。在场的三十七家商户，加上四海集团，被冻结的资金超过四千万，这笔钱，就是我们华商银行的第一笔储备金，我相信，港英政府不敢，美国人也不会允许汇丰吞掉这笔钱。”
“第二，信誉。我林跃，以及四海集团，就是信誉，我们的超市，我们的电厂，我们遍布港九的货仓，就是信誉。只要四海不倒，大家的钱就比放在汇丰的保险柜里更安全。”
“至于牌照。”林跃的笑意更深了，“港英政府不给，我们就自己发。”
他转向身后的娄晓娥。
娄晓娥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
“这是四海财务与澳门大丰银行，以及霍氏船务集团共同签署的跨境资金结算互助协议。从今天起，所有华商银行的客户，都可以通过我们的渠道，做到港币、澳门元、英镑、美元的自由兑换与结算，我们不碰储蓄，只做最稳妥、最快的商业结算。”
人群的声浪一下子冲上了天。
这哪是抗议，这是要挖汇丰的根，要从这头金融巨兽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
汇丰总行大厦，顶层。
香港区总裁麦高利死盯着楼下的骚动，手里的雪茄被他捏变了形，烟丝从指缝里漏出来。
“疯子！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麦高利冲着电话那头的伦敦总部咆哮，“他要自己另起炉灶，他要把整个香港的华资都从我们这里抽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麦高利，稳住，一个没牌照的野路子银行，翻不起什么浪，警务处的人呢？让他们清场。”
“清场？”麦高利苦笑一声，“楼下站着三百个黑西装，还有几百个商人，怎么清？一动手，不就把所有华商都推到他对面去了吗？”
话音未落，他的秘书撞开门冲了进来，脸都白了。
“总裁！美国领事馆的人到了，通用电气和花旗银行的代表团也在楼下，他们要提取花旗银行在汇丰的所有美元储备，还要您，就史密斯先生的死，给个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