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东北蛟河站乘警,乘务员排队登车
悠长的汽笛渐渐远去,轰鸣震颤的绿皮列车终于稳稳停靠在宁阳火车站。
为期两天两夜的长途执勤落下帷幕,宋辞与汪新结束了这一趟奔波劳碌的列车旅程,迎来休息日。
下车之后,汪新第一时间去站内医务室处理手腕的伤口。
两人随后返回铁路乘警队,规整装备、登记执勤记录、做完全套工作交接,才算彻底卸下这趟班次的工作。
按照队里的安排,汪新因执勤负伤,特批休养半个月带薪假期。而宋辞正常轮休两天,得以短暂放松休整。
收拾妥当走出警局大院,宋辞推出自己那辆白山牌二八大杠自行车。
这是宁阳本地老牌军工自行车,和南方的飞鸽、永久并称国产三剑客。车架用料厚实、加固加粗,耐冻耐造,专门适配东北严寒颠簸的路况。最关键的是,本地职工凭工业券就能购置,不用稀缺的全国自行车票,是铁路大院家家户户最常见的代步家当。
“上来,载你回去。”宋辞偏头开口。
汪新一屁股坐上后座,看了眼包扎好的手腕,依旧忍不住嘟囔吐槽:“就这点小伤,至于让我歇半个月吗?队里也太小题大做了。”
宋辞一边稳稳蹬车,一边笑着打趣:“带薪休假半个月,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就偷着乐吧。”
春风拂面,沿路皆是七八十年代老旧街巷的质朴风貌。两人一路闲聊,不多时便回到熟悉的铁路家属大院。
刚靠近院门,院子里扑面而来的热闹烟火气,瞬间裹住了两人。
偌大的铁路大院,住的全是铁路职工、家属邻里,彼此共事半生、朝夕相处,没有半点陌生隔阂。
大白天的院子,永远热热闹闹。
巷子里一群半大孩子撒欢疯跑,无忧无虑。
几个小男孩蹲在土坑边,低头聚精会神打着玻璃弹珠,趴在地上灰头土脸也毫不在意。
另一边的小姑娘们扎着麻花辫,两两结对跳皮筋,清脆稚嫩的童谣声回荡在大院上空。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朗朗童谣清脆动听。
宋辞耳边听着熟悉的调子,心底生出几分感慨。
寻常人只当这是孩童嬉戏的童谣,无人知晓这首简单的歌谣,藏着华夏大国崛起的秘密,唱的是华夏研制第一颗原子弹的故事。
小皮球,其实指代我国第一颗球形原子弹“邱小姐”;马兰,是罗布泊核试验基地的代号;马兰开花,寓意原子弹爆炸成功。
后面一连串看似无意义的数字,皆是当年核试验的密语。
华夏的童谣,从不打低端局。
只是这份惊天秘密,在一九七八年的当下,还并未公开,不被人熟知。
院里的孩子们回头看见归来的两人,瞬间欢呼着围拢上来,叽叽喳喳格外热闹。
“小宋叔叔回来啦!”
“小汪叔叔下班咯!”
一群孩子团团围住汪新,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小汪叔叔,跑大车回来有没有带好吃的?”
汪新被一群小不点围着,哭笑不得:“你瞅瞅我,我像不像好吃的?真没有。”
孩子们立马齐声起哄,摇着他的衣角不肯罢休:“我不信!你肯定藏糖了!”
汪新无奈一笑,转身露出侧面口袋。一个孩子立刻直接伸手去摸,果然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晶莹糖纸包裹的奶糖,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是大院孩子最眼馋的零嘴。
孩子们瞬间一拥而上,开开心心分起糖果,院子里的欢笑声更浓了几分。
整个铁路大院谁都知道,汪新家条件最好。
他父亲汪永革是宁阳铁路站副段长,实打实的副科级干部,手握线路人事、后勤物资、全站调配的实权。再加上汪新也参加工作,父子二人的生活就更好了。
也正因家境宽裕,汪新的口袋里永远不缺糖果零食,院里的小孩,个个都亲近这位大方温和的小汪叔叔。
宋辞推着车子走进院子,沿途碰见晾晒被褥、择菜洗衣、闲聊唠嗑的邻里街坊,一路笑着点头问好。
大院邻里皆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老邻居,待人淳朴热忱,见面必打招呼,没有半点后世城里楼房的生疏冷漠。
正走着,一颗皮球滚到脚边。宋辞顺势抬脚轻轻一踢,皮球稳稳飞回孩子手中,笑着扬声:“接球!”
孩子们欢欢喜喜道谢,又跑远继续嬉闹。
此时,列车司机蔡大年的媳妇、副司机老吴的媳妇,正凑在楼下树荫下唠家常,看见两人归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
汪新随手将跑班带回的一点东西递过去,分给两位嫂子。
几人目光落在汪新包扎的手腕上,连忙关切询问伤势。
汪新不愿说自己被逃犯制服的窘迫事,只含糊带过,说是下车不小心摔伤磕碰的。
两句寒暄过后,几位嫂子又凑在一起,开启了大院最寻常的趣味唠嗑。
老吴媳妇眉眼带笑,故意打趣:“嫂子,这老蔡跑车一走好几日,你在家是不是抓心挠肝、天天盼着人回来啊?”
蔡家大婶立马笑着怼回去:“还说我呢?我可看见了,老吴刚要出车,你赶紧把新做的衣裳锁柜子里。这快回来了,又急急忙忙翻出来穿上。老吴看你的眼神,都直勾勾的!”
吴家嫂子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笑道:“那没办法,谁让我家老吴,就喜欢我这样的。”
一旁蹲在水池边洗衣服的列车长陆红星媳妇,听得忍不住低头发笑。
刚下班回来的大院医生沈秀萍路过,闻言也笑着打趣插了一句:“谁喜欢你呀?我可全都听见了。夫妻恩爱是好事,不过可得记着计划生育。别回头脑子一热,啥都忘了。”
“哎哟,沈大夫来了!”蔡家大婶笑着起哄,“听见没?沈大夫专门提醒你和老吴呢!”
吴家嫂子笑得眉眼弯弯:“沈大夫就住我隔壁,天天盯着我家门口,我敢不计划吗?”
“那可不一定。”周围邻居纷纷打趣,“沈大夫夜里可看不到你屋里,关键还得你们自己自觉!”
树荫下你一言我一语,说说笑笑,打趣嬉闹,没有勾心斗角,只有邻里之间最淳朴、最松弛的热闹。
满院人声笑语,暖洋洋的烟火气萦绕不散。
这般热闹和睦的大院光景,让宋辞莫名想起了儿时的乡村岁月。
他出身农村,小时候村里家家户户清贫朴素,日子不富裕,可邻里人心最是温热纯粹。
家家户户吃饭都不关门,端着搪瓷大碗串门扎堆,蹲在巷口边吃边聊,谁家做了好菜,总要分邻里尝一口。农忙时节邻里互帮互助,收麦秋收搭把手,热热闹闹抱团过日子。
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家家户户盖起小楼、筑起高墙,大门紧闭,邻里之间渐渐生疏疏远。
等到他大学毕业独自奔赴大城市打工,更是只剩独门独户的冰冷出租屋,关起门来,便是孤身一人,再无半点邻里情谊。
时隔多年,在这七十年代的铁路大院,他再次体会到了久违的人间烟火、邻里温情。
心中漂泊的孤寂,悄然抚平大半,不知不觉间对这个大院生出了两分归属感。
告别邻里,宋辞独自回到自家住房。
这是铁路局分配的职工福利房,四十平左右的小两居,格局规整,干净利落。
房子产权归单位,职工按月缴纳低廉房租,每平米仅七分钱,整套房子每月房租两块八,直接从工资里抵扣。
没有物业费,不用操心维修,房屋漏水、墙体破损,全部由铁路部门统一免费修缮,妥妥的铁饭碗福利。
父母离世后,他顺利办理了承租人更名,只要他一直在铁路系统任职,这套房子便能永久居住。
屋内家具齐全,桌椅衣柜、木床储物柜样样不缺,都是父母当年置办的结实家当。
家中家用电器也算齐备:白山自行车、老式半导体收音机、机械闹钟、手电筒,简简单单,却安稳齐全。
宋辞走进里屋,打开上锁的木质钱箱。
里面整齐摆放着存折、现金,还有一沓沓珍贵的票据:粮票、布票、肉票、油票、工业券、副食本,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他点开存款细细核对,现金加存折余额,整整一千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
这笔钱,是父母半生勤俭积蓄、丧葬费、抚恤金积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放在1978年,这笔存款的含金量,远超他2026年辛苦三年攒下的八万块。
物价低廉、票证兜底、衣食开销极低,手握一千六百多块现金,在同龄年轻人里,已是妥妥的小康家底。
更何况他如今是正经铁路见习乘警,根正苗红、编制稳妥,实打实的国家铁饭碗。
基础月薪三十四块,叠加公安保健津贴、长途乘务津贴、夜班出差补贴,每月到手能有五六十块,收入稳定可观。
除此之外,四季警服、棉大衣、执勤鞋帽全部配发,无需自己添置;每月粮、油、肉、布、工业券足额发放,衣食住行基本不用额外花钱。
对比前世漂泊打拼、省吃俭用依旧拮据的日子,如今的生活,已然安稳富足太多。
宋辞心念一动,将所有现金、存折、各类票证尽数收进二十立方储物空间。不占多大空间,还不怕受潮遗失、小偷惦记。
收拾妥当,他走进小厨房,开火简单做了一锅土豆炖白菜。没有奢靡食材,简简单单的家常素菜,吃得踏实暖胃。
屋内收音机滋滋作响,播放着七十年代的新闻广播与戏曲小调。
窗外大院的孩童嬉闹声、邻里说笑闲谈声、洗菜泼水的动静此起彼伏。
烟火萦绕,岁月温柔。
宋辞坐在窗前,慢慢吃着热饭,看着满院热闹鲜活的人间光景。
现实世界多年孤苦漂泊、独自打拼的寒凉,在这一刻,被这质朴温暖的大院烟火,悄然治愈了一点。
他忽然真切觉得,这个七十年代的平凡人间,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