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无涯海的风浪早已洗净了逃亡的狼狈。
金林的修为稳稳踏入了炼虚中期,当年那个还需躲在父亲身后的少年,如今已能在深海巨兽的围攻之中杀进杀出,从容进退。
贺继明也不负所望,在天材地宝的滋养和搏命厮杀的锤炼之下,成功跨过了化神那道门槛,整个人的气质都沉凝了许多。
师兄弟两人在这片凶险莫测的海域中成长得极快,无涯海就像一座淬火的熔炉,把他们的修为和心性一并锻造得更加坚韧。
每一次与海中凶兽的搏斗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被撕成碎片,可正因为如此,他们的战斗经验和对敌应变的能力远超同阶修士,那些所谓的宗门天才在他们面前根本不够看。
期间他们也遇到过无法应付的深海凶兽,有几头气息之恐怖,连金林都生不出正面对抗的念头。
不过每次到了紧要关头,周延礼便会适时出手,卷着两人遁离险地,总之都有惊无险。
而外界那场浩浩荡荡的寻龙热潮,已经渐渐褪去了几分热度。
之前曾有几位高阶修士依靠秘术和异宝摸索到了小金岛附近的海域,在海面上绕了好几圈,可终究还是被阵法遮蔽了感知,没能发现任何异常,最终只能悻悻离去。
金林和贺继明每次出海狩猎妖兽都会用敛息术改换面貌和气息,混在那些同样在海上讨生活的散修和冒险者之中毫不起眼。
偶尔碰到其他修士结伴同行,他们还会攀谈几句,不动声色地套一问外面修仙界的消息。
最近的传闻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清一门的太上老祖已经闭关了。
周延礼听到这个消息时,尾巴尖轻轻一翘,嘿嘿笑了两声。
这不机会来了吗?正好回去干一票大的。
于是两人一龙简单收拾了一番,便离开无名小岛,横渡无涯海,一路东行,再次返回大乾王朝。
他们没有绕弯子,也没有丝毫遮掩,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清一门上空。
周延礼一声龙吼,一尾巴便直接将那座新建好不久的青龙峰护峰大阵拍了个稀碎,碎石裹着阵法的灵光四散飞溅,山体都跟着晃了几晃。
他清了清嗓子,龙嘴一张,嚣张至极的声音便如洪钟般传遍了四面八方。
清一门的杂碎们!你爷爷我又回来了!
这一嗓子吼出去,整个清一门从上到下都炸开了锅。
那些正在修炼执勤的弟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抬头看见那道金色的龙影悬在头顶,龙威逼人,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魂飞魄散,纷纷丢掉手里的东西四散奔逃,场面混乱得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快跑!是那条金龙!他又回来了!”
“他怎么还敢来!上次闹得还不够吗!”
“快!快去通知宗主和各位长老!”
有人祭出飞剑想要逃离山门,还有人直接一头扎进地下的密室把禁制全关上,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底。
周延礼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清一门弟子,龙尾悠然自得地甩了甩,大大方方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而趁着他制造混乱的当口,金林和贺继明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青龙峰。
他们借着混乱中四处飞窜的弟子身影掩护,迅速朝着峰顶那座主殿逼近,一路上遇到拦路的弟子连多余的招式都不必用,三招两式便放倒在地,干净利落。
徐照天上回虽然被及时救下,可那不过是从龙爪下捡回了一条命,身上的伤势至今没有痊愈,修为也打了折扣。
此刻他正盘坐在主殿密室中调养,听到外面山崩地裂般的动静和金龙那声嚣张至极的吼叫,心头猛地一紧,还没来得及安排退路,金林的身影已经破门而入,长剑寒光凛冽,直指他的咽喉。
徐照天起初见到来的竟只是金林一人,心中还存了几分轻视。
不过是个晚辈,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去?
可当他神识扫过对方周身那股沉凝如渊的灵力波动时,整个人像是被冷水从头浇到了脚底。
炼虚中期?!
短短一年时间,这小子竟然从化神后期一跃踏入了炼虚中期?
这怎么可能?
他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可金林根本没给他多余的思考时间,剑已到了眼前。
金林这一年来在无涯海中面对过比徐照天更凶悍百倍的敌人,他此时剑势如雷霆,招招直取要害。
徐照天拼力抵挡,可他伤势未愈、修为跌落,加上心境不稳,不过几十个回合便被金林杀了。
金林收剑、取尸、抽魂,一连串动作快到近乎行云流水,连徐照天的元神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便被卷入了那面黑色的旗帜之中。
至此,青木谷的仇,终于报了一半。
贺继明那边也同样杀得痛快,他带着满腔悲愤,将青龙峰上那些修为比他低的弟子斩杀。
他们峰主犯下的孽,门下弟子便也该承担这份代价。
他一路从峰顶杀到峰腰,长剑被血浸透,眸中翻涌着冷冽的光,胸口那股憋了多年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一点一点地散了开去。
金林又将另外几个试图趁乱逃走的化神期弟子逐一截杀之后,耳边忽然传来周延礼低沉的传音。
“快走!他们来了!”
金林毫不犹豫,闪身掠出主殿,在空中与贺继明汇合,两人身形一纵便稳稳落到了周延礼宽阔的龙背上。
金龙仰头一声长啸,龙尾凌空一摆,整个龙身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眨眼之间便已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他们离开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清一门那位刚刚闭关没多久的太上长老便出现在青龙峰上空。他面色铁青地望着脚下那片触目惊心的废墟。
青龙峰主殿坍塌过半,灵血染红了石阶,四处横陈着弟子的尸体。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整座山峰重新点燃。
他也没有去追,那条龙早就跑远了,以他的速度根本追不上。
这条龙比他想象的还要狡猾!还要大胆!竟然敢杀个回马枪!
太上长老索性也不闭关了,当即传讯联络其他几个大宗门,召集各派大乘修士共商对策。
……
另一边,周延礼载着金林和贺继明飞出了数千里之外,才不紧不慢地放缓了速度。
背上两个小的已经抑制不住情绪,互相拍着肩膀,笑得眉飞色舞,脸上的痛快怎么都藏不住。
报仇了!
亲手击杀徐照天的那一刻,金林只觉得浑身的血脉都畅快了起来。
他和贺继明你一句我一句,彩虹屁不要钱似的往周延礼身上堆,从“爹真是英明神武”到“前辈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拍得一个比一个响。
周延礼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声音里带着几分嘚瑟。
“这叫游击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咱们慢慢跟他们耗,一次拔他们一根毛,总有一天拔成秃子!”
金林和贺继明满脸崇拜地狠狠点头,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接下来的十年间,两人一龙将这套战术运用得游刃有余,灵活到了极致。
周延礼时不时便飞到某个大宗门山门外,一尾巴拍碎他们的护山大阵,拍完就跑,绝不多做停留。
那些大乘修士本以为他死盯着清一门不放,早早便埋伏在清一门四周等着守株待兔。
可周延礼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下一次袭击的是天机阁,再下一次又换成了不知哪个宗门,行踪飘忽不定,谁也琢磨不透他的规律。
而金林和贺继明则专门伏击清一门外出的弟子,下手利落,痕迹清理得干干净净,十天半个月才出手一次,每次都不留活口。
清一门内一时间人心惶惶,弟子们出个门都提心吊胆,有些干脆缩在宗门里连任务都不接了。
整个修仙界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惹到一条记仇到骨子里的真龙,究竟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十年间,周延礼在无涯海中猎食了大量高阶海兽,那些海兽血肉中蕴含的精纯灵力被他一寸寸炼化吸收,实力较之十年前又提升了一截。
可那些大乘修士也并非坐以待毙,任由他在自己头上撒野。他们几个宗门联合起来,动用了一门失传已久的古老阵法,强行打通了上界的通道,请下了一尊仙人分身下界镇压。
那仙人分身降临的一刻,整片天地的灵气都为之停滞,威压如实质般笼罩下来,连周延礼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
那一战他被打得鳞甲崩裂、血洒长空,拼了命才拖着伤痕累累的龙躯逃进无涯海的深处,坠入深海才勉强躲过追踪。
那尊仙人分身并不能长久留在此界,在五年之后消散。
周延礼躲在深海之中养了整整十年的伤,待伤势痊愈之后,他又重新浮出了水面,依旧是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做派,照旧去找十大仙门的麻烦。
十大仙门底蕴深厚,可那种请仙人分身的阵法耗费巨大,代价极高,绝非可以轻易反复使用的把戏。
两方就这么僵持了将近一百年,你追我赶,你打我跑,周延礼像一块甩不脱的牛皮糖,牢牢黏在十大仙门身上,让他们烦不胜烦。
最终十大仙门率先认了输,主动求和送上丰厚赔偿,只求周延礼不要再毁他们的山门了,实在耗不起了。
而这一百年的磨砺,也让金林和贺继明成长到了令人侧目的地步。
他们神出鬼没,杀伐果断,莫名其妙拥有了一众簇拥者。
金林和贺继明在此期间把清一门当年的所作所为公之于众,峰主徐照天灭人宗门,夺人灵兽,罪该万死。
修仙界人人传遍之后,清一门的脸面彻底扫地,宗主悔恨不已,恨不得把已经死了多年的徐照天从坟墓里挖出来当众鞭尸。
而经此一役,整个修仙界的风气都收敛了不少,各大宗门行事低调了许多,再不敢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你今天随手招惹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