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她。
但他说了三个字。
陪你玩。
声音不大。
被许衡的嘶吼和音响的低频震动盖住了大半。
但苏酥坐在他旁边，听得清清楚楚。
她没有接话。
只是嘴角弯了一下。
周乐抢到了许衡之后的第一首歌，选的是《爱情转移》。
她平时说话大大咧咧，但唱起歌来意外地有味道，嗓音偏低，带着一点沙沙的质感，唱情歌的时候有一种不加修饰的真诚。
唱到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的时候，她对着苏酥和陆时砚的方向狠狠比了一个心。
苏酥翻了个白眼。
陆时砚面不改色地喝水。
沈清接了第二首，选的是一首张惠妹的《听海》。
播音主持专业出身的嗓子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真心实意的惊叹。
这是什么神仙嗓子？？？
清清你不去参加歌唱比赛简直暴殄天物！
妈呀我耳朵怀孕了——
沈清唱完之后微微鞠了一躬。
气质拿捏得像在开个人演唱会。
之后是一轮混战，各种歌轮番上阵。有人唱了《老鼠爱大米》，全场跟着合唱，跑调跑到了太平洋。
有人唱了《双截棍》但说唱部分完全跟不上节奏，变成了一个人对着屏幕手忙脚乱地读字幕。
有人唱了一首英文歌但只会唱副歌那一句，其余部分全在哼哼。
苏酥坐在角落里笑得前仰后合。
陆时砚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他的表情在闪烁的灯光里看不太清，但苏酥偶尔侧头的时候能捕捉到他嘴角一个极微小的弧度。
他在笑。
无声的。
只有嘴角动了一点点。
但那已经是陆时砚式的笑得前仰后合了。
中间轮到苏酥的时候，周乐直接把话筒塞到了她手里：该你了！不许逃！
苏酥犹豫了两秒，然后接过话筒站了起来。
她选了一首安静的歌，《后来》。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间里的喧闹自然地降了一些。
苏酥的声音不是那种惊艳型的，不像沈清那样一开口就能让人头皮发麻。
她的声音是安静的、干净的、带着一点轻柔的沙质感。
像是深夜电台里的dJ在跟你一个人说话。
唱到副歌后来，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的时候。
她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
目光穿过闪烁的灯光，落在了坐在角落的陆时砚身上。
他靠在沙发上。
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靠近她那一侧的靠背。
在变换的灯光里，他的脸一会儿被橙光照亮，一会儿沉入紫蓝色的阴影。
但他的目光是不变的。
一直在她身上。
从她拿起话筒的那一刻，到现在。
苏酥把最后几句唱完了。
声音在尾音处轻轻收住，像一条河流到了入海口，安静地消散。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周乐在那边激动地喊：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苏酥笑着把话筒递回去了。够了够了，让给别人。
她回到座位上。
坐下来的时候，陆时砚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位置悄悄往她的方向移了一点。
指尖碰到了她的肩膀。
轻轻的。
在闪烁的灯光里，没人看到。
气氛越来越热之后，有人提议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
一个男生把空啤酒瓶放在茶几正中间，转瓶子决定！被指到的人自己选！
十四个人围着茶几坐了一圈。
陆时砚被苏酥拉着也加入了，他的表情明确写着我不想参与，但他还是坐在了那里。
第一轮，瓶口指向了许衡。他选了真心话。
你暗恋过谁？
……高中同桌。
然后呢？
然后她嫁给了我同桌的同桌。
全场爆笑。
第二轮，指向了周乐。
她选了大冒险。
内容是对你右手边的人说一句情话。
她右手边是沈清。
周乐一把搂住沈清的脖子，用一种浮夸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语调说：亲爱的，我的生命因你而完整。
沈清面无表情地推开她：我要报警了。
又是一轮爆笑。
第三轮，第四轮，第五轮。
然后。
瓶口缓缓停下来。
指向了苏酥。
大冒险！周乐第一个喊出来，音量大到整栋KtV可能都听到了。
苏酥看了一眼瓶口的方向。
再看了一眼周乐那张写满了我等这一刻等了一百年的脸。
行。什么内容？
包间里瞬间炸开了锅，十几个人同时开口，提议五花八门：
学猫叫！
打电话给你妈说你结婚了！
对窗外大喊我爱你！
然后一个声音从嘈杂中脱颖而出，清晰、响亮、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兴奋。
跟你旁边的人喝交杯酒！！！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安静了大约一秒半。
然后。
喝喝喝喝喝！！！
陆学长也要喝！！！
啊啊啊啊啊！！！必须喝！！！
这个大冒险太完美了我要哭了！！！
苏酥转头看向陆时砚。
他坐在她右手边。
灯光从紫蓝色切换到橙色的那一瞬间，照亮了他半张脸，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下颌线冷硬如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但苏酥注意到，他嘴角的那条线，微微弯了。
不是勉强。
是一种我早知道会被卷进来的了然。
喝吗？
她问他。
声音不大，被起哄声盖住了大半。
但他离她很近，听得到。
你选的大冒险。
那算你陪我。
有人迫不及待地递了两杯啤酒过来，装在KtV标配的宽口玻璃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在闪烁的灯光下泛着细密的泡沫。
苏酥接过一杯。
陆时砚接过另一杯。
交杯酒的喝法，两人的右手各持一杯，手臂交叉绕过对方的手臂，杯口举到对方嘴边。
苏酥的右手挽上了陆时砚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