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兮兮正靠着床头斑驳出神,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丫鬟们刻意压低的嬉笑。
她立刻敛了神色,按照原主的习惯,微微垂着眼,把自己缩成一副怯懦不起眼的模样。
门帘被人一把撩开。
进来的是嫡三小姐燕知意身边的大丫鬟,名叫春桃,一身衣服比自己这个小姐还鲜亮,站在这厢房里,眉眼间还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手里拎着半筐蔫巴巴的青菜,往地上一丢,菜叶滚了一地。
“喂,醒了就别装死。”春桃斜睨着她,语气刻薄,“三小姐说了,你昨天冲撞了她,本该罚你跪上三个时辰,念你受伤就免了这次罚。”
燕兮兮垂着头,没说话。
按照母亲教的,不看、不听、不反驳,先忍一下。
可就在这时——
【哼,不过是个卑贱的庶女,摔一下就装晕,真当自己是块宝了?大小姐根本没打算饶她,不过是故意吊着,往后还有得折腾。】
一道清晰、尖锐、完全不属于耳边说话的声音,猛地扎进燕兮兮的脑子里。
她浑身一僵。
谁?
春桃明明还在张嘴训斥,可那道声音,和她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破地方又冷又潮,真是晦气,要不是大小姐吩咐,我才不来呢。等把这筐烂菜丢给她们,晚上还得回去给大小姐剥葡萄,晚了又要挨骂。】
燕兮兮瞳孔微缩。
这是……春桃的心声?
她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依旧垂着眼,不敢有半分异动,只悄悄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丫鬟身上。
春桃见她不吭声,越发得意,上前一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菜筐:“听见没有?这是给你们娘儿俩的月例菜,往后厨房不会再给你们送新鲜的,谁让你娘不懂规矩,连累你一起受罪。”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在疯狂叫嚣——
【什么月例菜,这是厨房挑剩下的烂菜叶子,夫人早吩咐过,克扣她们的份例,饿不死就行。真以为老爷会记得你们?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不是幻觉。
不是臆想。
她真的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燕兮兮的心脏狠狠一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什么空间、灵泉、系统……原来她的金手指,是读心术!
她强按住颤抖的指尖,依旧维持着温顺怯懦的模样,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原来春桃嘴上是传话,心里全是算计;原来克扣饭菜不是意外,是嫡母一早的吩咐;原来那个三小姐所谓的饶过她,不过是更阴狠的折磨还在后头。
前世在医院,她靠看片子、看指标判断病情,如今在这深宅大院,人人都戴着面具说话,真假难辨。
可现在,她能直接撕开所有人的伪装,看见最肮脏、最真实的心思。
春桃见她始终低着头,以为她是怕了,切了一声,带着人趾高气扬地离开。
门一关上,燕兮兮才猛地抬眼,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怯懦,只剩一片冷静锐利的光。
她可以忍。
但从今往后,谁真心待她,谁假意害她,谁在背后捅刀,谁在当面演戏——
她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后宅里的宅斗戏,再也没法把她蒙在鼓里了。
春桃一行人趾高气扬地离开,破旧的院门被甩得吱呀作响。
燕兮兮缓缓直起身,看着窗外
读心术。
这就是她的金手指。
是能听到每一个人的心声还是有限制,暂时还不得而知,但是没关系,她可以慢慢发现。
在这人人戴面具、句句藏心机的深宅里,能听见人心,倒比什么都致命。
她蹲下身,看着地上那筐烂得发蔫的青菜,春桃心底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夫人早吩咐过,克扣她们的份例,饿不死就行。】
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苛待,是嫡母蓄意磋磨。
她们母女在这燕家后宅,连一口饱饭、一身安稳,都是奢望。
燕兮兮轻轻将菜筐扶起来,动作平静,眼底却无半分温顺。
忍,是母亲教她的生存之道,不是她燕兮兮的。
不多时,柳姨娘端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米汤回来,见地上凌乱的菜叶,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手都微微发颤。
“她们……她们又为难你了?”
燕兮兮上前一步,稳稳扶住母亲的手,声音轻,却异常安定:
“娘,没事,不过是些菜,我来收拾就好。”
柳姨娘眼眶一红,又要落下泪来,却被燕兮兮轻轻按住。
“娘,你听我说。”她抬眼,目光认真地望着柳姨娘,“往后,不会一直这样的。”
柳姨娘一怔,只当女儿是受了委屈说气话,低声叹道:“兮兮,娘知道你委屈,可咱们……”
【兮兮心里苦,是我没用,护不住她。要是老爷能多看她一眼就好了,可老爷眼里,从来没有我们母女。】
燕兮兮心头一涩。
她听得清清楚楚,母亲不是懦弱,是怕到了骨子里,却还在拼命护着她。
她握紧柳姨娘微凉的手,一字一句:
“娘,我们不靠别人。”
“我们靠自己。”
柳姨娘一呆,看着女儿那双忽然亮得惊人的眼睛,竟一时忘了言语。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还伴着下人低声回话的声音。
燕兮兮立刻松开手,重新垂下眼,恢复成那副怯懦不起眼的庶女模样。
门被推开,一个管事嬷嬷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语气冷淡:
“柳姨娘,夫人叫你过去一趟,说有话问你。”
柳姨娘脸色骤变,指尖瞬间冰凉。
【一定是为了昨日三姑娘的事……夫人这是要拿我出气了。我去了,怕是要被磋磨一顿,万一再被罚,兮兮一个人可怎么办……】
恐惧几乎写满心底,可她不敢不去。
柳姨娘颤着声应下,回头担忧地看了燕兮兮一眼,满眼都是诀别般的不安。
燕兮兮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她听得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问话,分明是借机发难。
母亲这一去,轻则训斥,重则罚跪、禁足、甚至动用家法。
前世她在手术台前,见惯生死,从不会慌。
可此刻,想到这个女人要独自一人去面对主母的刁难,不知是不是原身情绪作祟,她只觉心口一阵发紧。
不能让她一个人去。
燕兮兮忽然轻轻开口,声音依旧温顺,却带着不容错辩的坚定:
“嬷嬷,我跟我娘一起去。”
管事嬷嬷皱眉,不耐道:“夫人只叫了你娘,你一个庶女,凑什么热闹?”
【不过是个没人疼的庶女,也敢多嘴?等柳姨娘被罚,你怕是也跑不掉。】
燕兮兮垂着眼,掩去眸底一掠而过的冷光,温顺地低下头:
“嬷嬷恕罪,只是我昨日伤了头,有些糊涂,娘放心不下我。我跟着去,安安静静站着,绝不乱说话,免得夫人觉得我们不懂规矩。”
她说得谦卑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管事嬷嬷冷哼一声,懒得再计较,甩了甩帕子:
“要去便去,少多嘴多舌,不然连你一起罚。”
柳姨娘惊慌地拉住燕兮兮,急得低声:“兮兮,你别去,夫人要是生气——”
燕兮兮轻轻回握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稳声道:
“娘,有我在。”
她低着头,跟在柳姨娘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座光鲜体面、却藏着无尽阴冷的正院。
旁人只当她是怯懦顺从的庶女。
没人知道,从这一刻起,这深宅里所有的算计、阴谋、假意、毒心,在她面前,都将一览无余。
这宅斗的局,
从她发现自己的金手指之后,这宅斗怕是要成为她单方面的碾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