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娇两世活下来，从来没坐过这种慢吞吞的绿皮火车。
末世里只有飞驰的装甲运输车、改装越野，原主从前体弱多病，出门顶多短途走路、坐两站电车，记忆里也半点搭乘长途火车的画面都没有。
一路颠簸几个时辰，眼下憋得难受，急需解决个人问题，可她两眼一抹黑，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走。
陌生时代的条条框框、各类事物她都一知半解，不敢随便找人打听，只能安静坐在角落，不动声色观察周遭乘客的动向。
没过多久，她就看见几个知青拎着布包，纷纷往两节车厢衔接的夹缝走，那里立着一间狭小独立的铁皮小屋，进出的人进去片刻就出来，孟娇瞬间反应过来，那就是车上方便的地方。
她连忙拎起脚边不起眼的小包袱，顺着过道挤过去。刚走到铁皮小屋门口。
恰好有个女知青推门出来，瞧见站在门口的孟娇，友善地冲她温和笑了笑，侧身让出位置。
孟娇点头示意道谢，侧身走进狭小隔间，反手摸索铁皮门上的卡扣，捣鼓两下才摸清楚锁扣的用法，咔嗒一声把门扣死。
狭小空间密闭安静，外头嘈杂的人声、车轮轰鸣都被隔去大半，四下没有旁人，正好是她的机会。
一路往北，气温肉眼可见地往下掉，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灌，寒意刺骨。
先前车厢里众人闲聊，她一字不落听在耳中，众人都说目的地白山屯地处北方深山，秋冬冷得厉害，不少知青早早备了厚棉被、大棉袄，生怕到地方扛不住严寒。
孟娇身上只有两件薄薄的旧单衣，根本扛不住山里的低温。
她凝神沟通空间，指尖一动，一套贴合身形、完全不显臃肿的肉色贴身保暖衣落到手里，又翻出一件紧身薄绒打底衫。
她快速褪去外层薄褂，将两件保暖衣物贴身穿好，外层的旧衣服重新套上。
从外头看去身形、衣着半点变化都没有，可内里层层暖意裹着身子，刺骨的寒风再也渗不进来。
穿好衣物她还不放心，又在空间储物区翻拣，挑了深色轻薄的针织围巾、薄绒手套、贴合脑袋的薄棉帽，全都塞进随身的小包袱里。
车上众人带的御寒物件都少，拿出来未免扎眼，可等下了火车往深山屯子里走。
这些东西绝对用得上，提前备好总归稳妥。
收拾妥当，她解锁隔间小门，拎着包袱顺着拥挤过道，往自己靠窗的位置走。
可等她回到座位，当场眉头一皱。
方才那个总想着占小便宜的方梅，整个人半趴在孟娇的座位上，半边身子还占着她自己的位子。
四肢摊开，占了足足两个人的位置，闭着眼睛打盹，睡得迷迷糊糊。
孟娇伸出手，轻轻扒拉了两下方梅的胳膊，示意对方挪开，自己要落座。
方梅惺忪睁开眼，眼皮耷拉着，满脸不情愿，含糊开口：“同学，你先去过道溜达透气呗，我实在困得不行，让我眯一小会儿，等我醒了座位再还给你。”
一路对方处处算计占便宜，孟娇本就没半点好印象，压根不打算顺着她的心思忍让。
手上微微用了点力道，直接将方梅扒拉到她自己的座位上，自顾自侧身坐回靠窗的位置。
方梅被推得一个趔趄，彻底清醒，脸色瞬间垮下来，语气带着指责：
“你这人怎么这样？咱们说不准去同一个屯子，往后还要朝夕相处。
我先借你位置歇会儿，等我睡醒咱们轮换着休息，互相体谅一下怎么了？”
旁边一个戴着眼镜、满口时代口号的男知青听见争执，立刻凑过来打圆场，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是啊同学，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咱们都是奔赴乡下锻炼自己、提升思想的知青。
理应互帮互助、彼此包容，轮流休息多大点事，没必要闹得不愉快。”
孟娇靠在车窗上，淡淡瞥了二人一眼，语气平淡却寸步不让：
“想轮换睡觉，你们两个互相换位置挤一挤就好，我的座位不用别人让，我坐着休息就足够。”
眼镜男还想接着劝说两句，话刚到嘴边没等说出口，方梅已经连忙接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行，那咱俩换！我先在你这边挤着睡，等会儿换你歇。”
眼镜男被她拽着，碍于要表现自己大度和善，只能咽下嘴边的话，默许方梅挤在他窄小的座位上，不再替方梅出头，安静坐到一旁。
孟娇懒得再看二人，抱紧怀里装着围巾帽子的小包袱，靠着冰凉车窗，任由火车哐当向前行驶。
内里保暖衣隔绝了寒气，身上暖意融融，心里安定不少。
等抵达白山屯，有空间物资兜底，再加上备好的御寒物件，就算深山寒冬再冷。
她也不必像其他知青那样熬冻受冷。至于方梅这类爱占便宜、事事只想着自己的人，往后她也不会有半分退让。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窗外彻底坠入漆黑，远山田野、路边村落全融进浓墨似的黑暗里，半点光景都瞧不见。
车厢里只悬着几盏瓦数极低的黄灯泡，光线昏昏沉沉，照得人脸都朦朦胧胧。
折腾了整整一天，所有人都熬得困顿不堪，没了白日里高谈阔论的劲头，各自找法子凑合歇息。
有人直接趴在中间窄窄的木桌板上，脑袋枕着包袱呼呼打盹；
有人后背死死靠着硬邦邦的椅背，脑袋歪在肩头浅眠；还有两三个人挤在一处，互相靠着取暖。
车厢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细微的鼾声，混着火车永不停歇的哐当撞击声。
孟娇两世厮杀，感官远比普通人敏锐，耳朵格外好使，隔着几排座位传来的争执声清晰钻进她耳朵里。
又是换座位闹出来的矛盾。
一个女知青好心把靠窗安稳的位置让给旁人休息，谁知道这人转头又和别的知青调换座位。
换来换去，最后原本让座的姑娘反倒落得无座可待。
她折返想要拿回自己原先的位置，占座的人却死活不肯挪，摆明了想多占一处空位躺平睡觉。
还有更过分的，有人赖在别人的铺盖卷上，旁人再三摇晃呼唤都不肯醒，就算勉强掀开眼皮。
也立刻装作睡意浓重，翻个身继续霸占位置，半点不肯体谅他人。
听着那边吵吵嚷嚷的拉扯、辩解声，孟娇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不管待会儿谁过来劝说、讨好，还是打着互帮互助的旗号借座位，她一概不应。
就守着自己这处靠窗角落，哪怕闭着眼假寐熬通宵，也绝不换座，免得惹上这些鸡毛蒜皮的麻烦。
不少争抢不到座位的知青实在没办法，只能蜷着身子坐在过道的行李上，或是硬挤进人堆缝隙，姿势憋屈又难受，一夜都睡不踏实。
孟娇靠着车窗，闭目养神，内里穿好的保暖衣稳稳隔绝寒气，怀里揣着塞了围巾手套的小包袱，安安稳稳熬完整宿。
半睡半醒之间，耳边的吵闹断断续续，她全程纹丝不动，谁过来搭话都只淡淡敷衍两句，绝不松口让出座位。
浑浑噩噩挨过漫长一夜，天边透出浅浅鱼肚白，天光一点点亮开。
车厢里接二连三响起动静，揉眼睛的、伸懒腰的、互相搭话的声音此起彼伏，沉寂一夜的车厢瞬间活泛起来。
有人扒着车窗往外张望，高声嚷嚷着，再往前没多久，火车就要抵达目的地，所有人顿时精神了几分，脸上混杂着忐忑、期待与不安。
折腾一整夜，众人的干粮早就消耗大半，昨天那些耐放、像样些吃食，大多在前一日就吃完了。
剩下的只有干硬难咽的粗粮饼，不少人摸着空空的肚子叹气。
孟娇不动声色斟酌一番，当着众人的面不宜再拿包子肉食太过扎眼，她假装伸手翻找随身小包袱。
实则从空间取出几块包装朴素的饼干，又拎起昨晚接好热水的搪瓷缸，小口就着温水慢慢吃。
身旁的方梅一直斜着眼盯着她，见她总能翻出吃食，忍不住凑上来搭话，语气里藏着浓浓的羡慕与试探：
“看你身上穿得平平常常，没想到家里给你备了这么多好吃的，家底倒是藏得深啊。”
孟娇指尖捏着饼干，只淡淡“嗯”了一声，不多说半个字，压根不想和她搭话。
方梅还想再追问几句，打探她干粮的来路，孟娇干脆微微侧过身子，后背直接对着方梅，摆明了不愿交谈的态度。
方梅碰了一鼻子灰，撇撇嘴，只能悻悻收回目光，不再自讨没趣。
没过多久，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车速缓缓放缓，站台的轮廓慢慢映入眼帘。
“到地方了！下车了！”
车厢里瞬间炸开动静，所有人慌忙收拾各自的铺盖、布包、饭盒，乱糟糟挤向过道，争先恐后往车门挪。
孟娇简单收拢好包袱，将空间取出的薄围巾、手套全部收好藏严实，一手拎着随身小包袱。
一手提着另一个装零碎物件的布袋，不紧不慢跟在人群末尾，顺着人流走下摇晃的火车踏板。
双脚踩上站台冰凉的水泥地，风裹挟着北方深山独有的寒凉扑面而来，白山屯所在的地界，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