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刺史房的门半开着。
秦九走到门口，看到萧何正坐在，一张堆满了文书的书案后面。
萧何还是那件灰布长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瘦但结实的手臂。
他右手握笔左手翻账本，笔下不停，偶尔停下来揉一揉太阳穴。
刘义说他从昨晚，就没合过眼，看来是真的。
书案上，除了堆积如山的文书之外，还放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妖兽肉，显然是忙到忘了吃。
书案旁边的地上堆着，一摞摞整理好的册子，每一摞都有半人高。
册子封面上分别写着“崔家资产清册”“卢家资产清册”“郑家资产清册”“凉州赋税清册”“城防军编制清册”“巡府司人员清册”等等字样。
秦九抬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萧何抬起头，看到是秦九，立刻放下笔，站起来行礼。
他的动作依然一丝不苟。
“殿下，属下失礼，昨晚到现在一直在整理，三大家族的资产清册，没顾上去州牧府向您汇报。”
萧何的声音，语气依然平稳有力，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秦九走进去，看了一眼桌上那碗凉透的妖兽肉，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先坐下，都凉了，让人给你热一碗新的端上来。”
秦九让门口的小吏，重新热了一碗妖兽肉端上来，他把碗推到萧何面前。
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萧何，不必如此拼命。”
“累了就休息，事情是做不完的。”
萧何端起碗开始吃，很快就吃完了，他放下粥碗，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子执拗：“殿下不必担心属下。”
“殿下可能忘了，属下是灵海境。”
“灵海境的武者，真气生生不息，经脉自成循环，就算一个月不阖眼、不休息，身体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秦九看着他那张认真顽固的脸，叹了口气。
他只好换了个话题：“秦琼呢？他怎么没在镇守使房？”
萧何拿布擦了擦手：“秦将军昨天拿着镇守使令牌，接手城防军之后，搞好府内三家之后。”
“就连夜就离开了府城，去凉州下辖的郡城和县城处理三大家族的分支了。”
“三大家族在凉州经营了几代人，郡县里的分支遍布凉州全境，光是崔家一家就有十几处分家。”
“秦将军说这些分支不清理干净，早晚会死灰复燃，所以他连夜就出发了。”
“以秦将军灵海后期的飞行速度，凉州全境，他四楼天之内，就能把凉州境内所有三大家族分支全部扫干净。”
秦九点了点头。
罡府境的飞行速度，就已经堪比战斗机了，灵海后期只会更快。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看着萧何：“朝廷那边，得加急派人去报信。”
“三大家族加上刺史郭瑞、镇守使范文政，两个是从三品的地方大员，三个是凉州的地头蛇，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与其等朝廷先收到，外面的风言风语再来质问，不如我们主动把消息送上去。”
“就说三大家族，联合刺史和镇守使密谋造反，证据确凿。”
“我身为凉州牧，又是当朝九皇子，为了大景江山的稳固，不得已只能先斩后奏，将他们全部就地正法。”
萧何端起碗吃一口，听完秦九的话，脸上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
反而微微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秦九会这么说。
“殿下放心，这件事属下昨晚就已经处理了。”
“昨晚我让手下的文吏，连夜草拟了奏折，按照殿下方才所说的口径。”
“三大家族勾结刺史郭瑞，和镇守使范文政，密谋造反，私藏兵器甲胄，勾结马贼黑风寨，意图在凉州割据自立。”
“殿下身为凉州牧，在掌握了确凿证据之后，不得不先发制人，将反贼一网打尽。”
“奏折盖了凉州牧的印信，昨晚子时就已经派加急送往京城了。”
“最快七天之内就能送到京城。”
秦九听完，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昨晚在州牧府后院，睡得死沉死沉的时候，萧何在这栋楼里，一边清点三家资产一边草拟奏折。
这就是萧何——大汉开国第一功臣，有这样的人在，他确实可以少操很多心。
“说正事。”
秦九把话题转到了，眼下最关键的问题上，“现在的人手，够不够接手三大家族留下的家产？”
“铺面、马场、茶园、商道、粮仓、盐铁作坊——这些都需要人去管。”
“三大家族在凉州经营了数十代人，光是账本就有好几大箱子。”
“咱们从京城带来的随行人员，一共才五六百人，再加上现在的府内人员，这点人手撑不撑得住？”
萧何把粥碗推到一边，拿起桌上那本最厚的清册翻了几页，眉头微微皱起。
“殿下问到点子上了。”
“现在的人手，勉强够维持府城现有的运转，铺面暂时关门，马场和茶园派了城防军去看守，粮仓和盐铁作坊也都贴了封条。”
“但只是看住，离经营起来还差得远。”
“府城的政务人员，前任州牧留下的老人里，有能力的我挑了一批出来，大概二百来个人，暂时顶上了几个关键的职位。”
“但从京城带过来的随行人员，大部分是护卫和杂役，识文断字的不多，能在衙门里处理公务的更少。”
“属下昨晚连夜下达了文书，从凉州下辖的各个郡城和县城召集人手。”
“让各地举荐，有才能的读书人和有经验的账房、掌柜、商会执事，全部往府城赶来。”
“凉州虽然偏远，但毕竟是一个州，总归能挑出一些能用的人。”
“不过从文书下达，到各地举荐人选、再到人选赶到府城报到，中间光是赶路就得花不少时间。”
“有些偏远的郡县，使者跑过去就得四五天。”
“属下估算了一下，大概还要半个月左右，人手才能基本到位。”
“到那个时候，三大家族留下的产业，才能真正开始运转，产生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