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出州牧府大门没几步。
秦九就注意到,街对面有几个蹲在墙角的身影,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着短刀,一看就是世家养的探子。
那几个探子见,秦九四人出了州牧府,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转身就跑,脚步飞快,眨眼就消失在了巷子深处。
秦九懒得理会。
他去崔家,本来就是光明正大去的,不需要藏着掖着,让他们报信也好,人齐了正好一锅端,省得一个一个去找。
秦琼走在秦九左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街道。
他看到那几个探子跑掉的背影,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背后金铜锏的锏柄上,沉声问道:“殿下,要干掉他们吗?”
“那几个探子,还有崔家,殿下只需点一下头,末将现在就可以让,整个崔府从凉州的地图上消失。”
“殿下不必亲自动手,在这里等着,半炷香的工夫,末将提崔家家主的人头,回来复命。”
秦九摆了摆手,脚步不停,“不必。”
“我要让他们知道我来过,让他们做好准备,杀几个探子有什么意思?”
“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搞出什么事情来。”
“秦琼,一会儿到了崔家,别急着动手,先敲门。”
秦琼沉默了一瞬,把手从锏柄上移开,点了点头。
他虽然不太理解殿下的做法,在他看来,对待敌人就该干脆利落,但他不会违抗殿下的命令。
萧何走在秦九右侧,灰袍的下摆被风吹得微微飘动,他听着秦九的话,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弧度。
四人很快走到了崔府门口。
崔府坐落在内城东边,最繁华的地段,占地面积比州牧府还大了一圈。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足足有三丈高,门板上镶着黄铜门钉,排列整齐,擦得锃亮。
门口蹲着两座汉白玉石狮子,雕刻精细,比州牧府门口那两座大了整整一圈。
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崔府”两个字,笔力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门口的台阶,铺的是打磨过的青玉石,打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这里住的是凉州第一世家。
但此刻,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
门口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
刘义走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纹丝不动,他回头看了秦九一眼。
眼神里带着几分恼怒和几分无奈,压低声音说道:“殿下,这门从里面拴上了。”
“看来那几个探子已经把消息传到了,他们知道您来了,故意不开门。”
“这是在给您下马威,让您在门口干等着,让全城的人都看看,就算皇子来了,崔家的大门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殿下,我直接把门砸开吧。”
秦九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刘义,不要动不动就砸门。”
“我们是来拜访的,要有礼貌,上去通报,就说——州牧来访,请崔家主出来一见。”
刘义愣了一下,不解地看着秦九。
刚才在州牧府里,等了半个时辰没人来,殿下都没发火,现在到了崔家门口被拒之门外,殿下还是不发火?
刘义不再多问,大步走上台阶,伸手在门板上重重拍了几下。
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传出去老远,激起了墙头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等了一会儿,大门侧面的一扇小门吱呀,探出一个脑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门房。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褂,眼睛滴溜溜地,在四人身上转了一圈。
看到刘义背后,那个背着双锏的银甲将军,又看到秦九身上那件深蓝色锦缎常服,眼皮跳了一下。
他知道来的是谁,刚才探子已经来报过信了,新来的凉州牧,当朝九皇子,二十一年前那个贵妃生的废物。
但家主吩咐过,不管谁来,都不许开门,他今天必须把这四个人挡在门外。
“干什么的?”
门房没好气地问道,连尊称都省了。
刘义强压着火气,从腰间掏出皇子令牌,举到门房面前。
一字一顿地说:“州牧来访,去通知你家主,告诉崔成域,殿下亲自登门,让他速速出来迎接。”
门房瞥了一眼那块金牌,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
他在崔府当了三十年门房,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皇子又怎样?
凉州的历任州牧,哪个不是先来拜访崔家?
皇子,还能翻天了不成?
他只是懒洋洋地说了句“等着”,然后缩回脑袋,关上小门,门板合拢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刘义攥着令牌站在原地,指节捏得发白。
他跟着秦九十五年,从京城一路走到凉州,见过的人情冷暖够多了。
但一个门房都敢给皇子脸色看,这口气他差点没咽下去。
不过殿下还没发话,他忍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秦九站在崔府门口,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秦琼站在他身侧,右手始终按在锏柄上,像是随时准备拔锏。
萧何站在另一侧,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掐算着什么,仔细看,能发现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数数。
一,二,三,四……数到某个数字的时候,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刘义站在台阶上,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明显,额角的青筋已经开始突突地跳。
又等了一会儿。
门还是关着,没人出来,街道上一片死寂。
连之前那几个蹲在,墙角的探子都不见了踪影,大概是跑回崔府报完信,就躲在里面不出来了。
秦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但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向秦琼,脸上的笑容从容而冷淡,眼底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锋芒。
二十一年的隐忍和屈辱,今天终于不用再忍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要让整个凉州城都看见,也让整个凉州城都听见,新来的州牧不是好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