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以武为尊的大景王朝，武道的第一个境界叫炼体。
哪怕是贩夫走卒，只要肯下苦功，也能摸到炼体的门槛。
再往上，凝劲、通玄，那才算是真正踏上了武道之路。
而秦九，连炼体都做不到，他的经脉天生闭塞，真气无法贯通。
就像一个四面漏风的破屋子，不管你往里头灌多少气，都会漏得干干净净。
宫里太医看过，民间神医看过，甚至请了一位，已经隐世多年的灵海境老怪物，来给他诊断。
那位老怪物搭了他的脉，沉默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摇了摇头，留下一句话：“天绝之脉，无药可医。”
从那以后，他父皇就再也没正眼看过他。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真正把九皇子，打进深渊的，是一桩婚事。
秦九的母亲——李贵妃——在世的时候，和落霞宗有过一段渊源。
李贵妃临终前，为秦九定了一门亲事：“落霞宗当代圣女，江晚凝。”
李贵妃怕自己走了以后，儿子在宫里没人护着，如果能有一位，宗门圣女做未婚妻，至少没人敢明着欺负他。
她算盘打得很好。
但她没想到，她的儿子是个废脉。
落霞宗是当世一流宗门，虽然比不上大景王朝，但在大景王朝周边，也是数得上号的存在。
当代圣女江晚凝，更是落霞宗百年难遇的天才，十六岁入凝劲，十八岁破通玄，二十二岁已经摸到了，罡府的门槛。
这样的天之骄女，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连炼体都做不到的废物皇子？
退婚是必然的。
三个月前，落霞宗来人了，来的是江晚凝的师叔，一个罡府境的老妪，她站在九殿下府邸门口。
当着秦九的面，把当年李贵妃和落霞宗的信物，往地上一扔。
说了句，婚约作废，两不相欠，然后拂袖而去。
当天晚上，秦九被父皇叫到御书房。
他父皇坐在龙案后面，用一种看陌生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说：“你去凉州吧。”
凉州。
大景王朝最偏远的州府，北接蛮荒，西邻妖族，地广人稀，常年受马贼和异族侵扰。
在朝中官员眼里，被派去凉州和被流放没什么区别。
他父皇给了他，一个凉州牧的头衔，听起来是一州之长，实际上就是让他，去那里自生自灭。
秦九没有争辩，他跪下来，磕了三个头，然后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马车又颠了一下，把秦九从回忆里拽出来。
他睁开眼，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是这样。
这个九皇子活得比他惨多了，他秦九在现实世界里，虽然也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但至少，他爸妈身体都好，也没有人来退他的婚，因为他压根没有婚约。
而这个世界的秦九，母妃早逝，父皇厌弃，被未婚妻当众退婚。
然后，被打发到边关等死，二十一岁的人生，一路下坡，连个谷底都看不到。
秦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他穿着一件玄金色的常服，料子是好料子，但款式很素，除了一条玉带之外，几乎没有任何装饰。
这跟他大景九皇子的身份，不太匹配，就算是去凉州赴任，也不该穿成这样。
或者说，他已经没有资格，摆皇子的架子了。
秦九伸手撩开车帘，外面的光线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
车队正走在一片荒野上，脚下的官道年久失修，路面坑坑洼洼，被车轮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辙痕。
道路两旁是，大片大片枯黄的草地，偶尔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光秃秃的枝丫朝天。
远处的地平线上，横亘着一道灰蒙蒙的山脉，山顶隐没在云层里，看不真切。
风很大，卷着尘土从车帘的缝隙里灌进来，秦九眯着眼，打量着车队的情况。
人不少，目测有五六百号人，排成一条长长的队伍，蜿蜒在官道上。
队伍最前面，是几十个骑马的，穿着统一制式的皮甲，腰上挂着刀，应该是护卫。
中间是步行的兵卒，扛着长矛和旗帜，走得稀稀拉拉，垫后的也是骑兵，人数更多一些，大概有百来号人。
队伍的中间，簇拥着几辆马车，他这辆是最大的，也是最靠里的，被其他马车围在中间。
看来不管怎样，九皇子的身份还在，护卫的阵型，还是以他为中心的。
秦九的目光扫过队伍，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那人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离他这辆马车大概有二三十丈的距离。
他骑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挂着一把宽刃大刀。
骑马的汉子，大概四十出头，虎背熊腰，他的头发剃得很短，只留了发顶那一块，束了一个简单的髻。
脸上没什么肉，一双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迎着风沙赶路。
秦九的脑子里自动浮出，这个人的信息。
刘义，通玄中期境，他母妃李贵妃留给他的唯一底牌。
李贵妃生前护卫，亲自培养，李贵妃走的时候，把刘义叫到床榻前，把秦九的手交到刘义手里，说：“护他周全。”
就四个字，刘义一个字没多说，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站到了秦九身后。
这一站，就是十五年。
秦九被发配凉州，其他人躲的躲、散的散，只有刘义，一声不吭地收拾了包袱，翻身上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秦九放下车帘，重新靠回车壁上。
他闭上眼睛，整理思绪。
他心念一动，眼前凭空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
游戏面板。
古朴的字体，悬浮在空气中。面板的左上角是他的名字——“内测玩家：秦九”。
一个巨大的签到按钮，占据了面板的中央，按钮上方有一行提示文字：“每日可签到一次，签到地点不同，奖励内容不同，距离下一次签到刷新：已就绪。”
首次签到，也不知道能不能签出个好东西来。
不求什么绝世功法，只要能解决他这具身体的废脉问题就行，他要求不高，能修炼就行。
当然，如果能顺便，把修炼速度也提一提，那就更好了，再贪心一点的话，来个什么重瞳、至尊骨，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搓了搓手，然后伸出手指，点在了签到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