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雾峡下雨了。
雨点淅淅沥沥落在地上,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哪怕有了火焰玉可结界内的温度持续下降,甚至修为低一些的弟子已经瑟瑟发抖了。
秦舒摸了摸火焰玉,发现火焰玉一片冰冷,没有以往的温热。
徐子志注意到秦舒的动作,出口提醒:“别费劲儿了,这是有人在疗伤,水雾峡才会这么冷。”
秦舒抬头看徐子志:“有人在疗伤?为什么会这个样?”
徐子志:“不知道,但这就是水雾峡特有的风景。只要有人疗伤,水雾峡就会下雨。雨下得越大,说明疗伤的人修为越高;雨越小,疗伤的人修为越低。”
秦舒看着雨势越来越大,水雾峡的雾气淡了很多,可以看清远一些的地方。
“如果我现在打开结界,我们可以用雨水疗伤吗?”
徐子志看着秦舒摸下巴认真思考,直接打断她的想法:“不可能,只有用里面的水才有作用,用水雾峡的雨一点用处都没有。”
秦舒:“那现在雾气淡了很多,我们要不去里面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秦舒的错觉,水雾峡一下雨,谷内的妖物好像没了,似乎很怕雨水。
奇怪,水雾峡这个地方真奇怪。
文渊阁有一大半的书秦舒都没看,所以对于一些地方的特定现象她完全不知道,可她觉得文渊阁应该有记载。
徐子志脸上凝重:“现在不能打开结界,我能感知到妖物已经少了很多,水雾峡的雨应该有问题。筑基以上弟子列阵,炼气弟子到最中间。”
秦舒乖乖站在中间,看着周围的景物,目光搜寻妖物。
天剑宗的弟子行动起来,筑基弟子拔剑站在外围,警惕看着结界之外。
徐子志看到秦舒站在中央,沉默了一会儿不说话。
他能感觉到秦舒的修为接近筑基后期,可能出秘境就能直接结丹了。
雨还在下,而且还很大。
基本上看不见一个妖物在行走,水雾峡的雾气越来越淡,他们能听到水雾峡的潺潺流水。
“救救我,救救我。”
一个小弟子在雨中奔跑,似乎想跑到水雾峡外面,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表情,飞快跑着。
他们看到小弟子身上的皮在雨水的冲刷下一层层掉下来,露出里面鲜红的肉。
眼睛、嘴巴、鼻子、耳朵就像泥捏的小人一样,雨水落在上面,一点点融化他的皮肤,小腿只剩白森森的腿骨。
没有肌肉支撑,直接摔在地上,痛苦的叫声回荡在水雾峡,最后化成一滩血水,流入水雾峡的水流之中,猩红的血液在汇入水流之后清澈无比。
秦舒不可置信:“所以我们等会儿直接进入水中疗伤真的没问题吗?”
徐子志:“谁说直接进入水中,先服用水雾峡的灵果才能进入水中疗伤。如果直接进入水流中,就像刚才的弟子一样化为水雾峡的养料。”
秦舒还是觉得水雾峡这个地方不对劲,这不是把弟子作为疗伤的材料吗?
这是正经疗伤的方法吗?
如果说水流是很多弟子或妖物的血水汇集而成,那么灵果呢,会不会也是弟子被吃了结成的果实?
吸食同类的血液疗伤,听起来真的很不可思议。
放在五千年历史之中,这和五代十国的人食人没什么差别。
吃着同伴的肉,沐浴同伴的血,达成疗伤的目的。
等雨停了,秦舒就打算离开水雾峡,她不会进入里面疗伤。
人吃人,会感染朊病毒,朊病毒能引起人和动物的中枢神经系统病变,引发克雅病、格斯特曼综合征、库鲁病、疯牛病等。
修仙者同类相食,下场只会更惨烈。
秦舒现在就盘腿坐在地上修炼,现在水雾峡的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雨下了很久,秦舒一直用灵力护体,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一团海绵,明明觉得灵力枯竭了,却还是能挤出一点灵力。
到了晚上,终于停雨了。
结界内开始暖和起来,众位弟子才放松下来。
太冷了,灵力都快用完了,要不是师兄师姐们为他们输送灵力,早就被冻死了。
秦舒从乾坤袋里拿出食盒,又拿出一条烤好的鱼,边吃包子边吃鱼,坐在自己的躺椅上美滋滋享受晚餐。
徐子志拿出一个饼递给秦舒:“要尝尝天剑宗的饼吗?”
秦舒盯着徐子志看了很久,久到徐子志浑身发毛:“你看什么?”
秦舒:“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你居然这么好心?”
徐子志:“怎么了,我就不能给你东西吃?”
秦舒吃完最后一口包子:“能,但太奇怪了,看起来就跟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样。”
徐子志面无表情转身:“不吃算了。”
秦舒直接把饼子拽过去:“吃,怎么不吃,不吃白不吃。”
徐子志看着空空如也的手,诧异看着秦舒:“你的力气居然这么大?”
秦舒先闻了闻饼,随口一说:“是吗?我不知道啊。”
徐子志面色不虞:“怎么,怕我下毒?”
秦舒摇头:“不是,我只是好奇饼是由什么做成的,好香啊。”
这一次秦舒是真的夸赞,饼很香,可能用了特殊材料,饼很有韧性,而且里面有灵力。
徐子志:“不知道,反正还挺好吃的。你能不能别像狗一样闻来闻去,而且你还是个女孩子,文雅一些。”
徐子志家里有好几个侄女,自小就照看侄女长大,特别喜爱。
侄女们没有修炼的根基,叔叔徐杰也不想让女儿修炼,乐意她们成为凡人。
叔叔教导的侄女虽然放荡不羁,可举止大方文雅,不失女儿家的姿态。
乍一看到秦舒粗俗的样子,还真的不习惯,一点都看不下去。
秦舒已经大致猜出来里面的用料了:“麦麸皮、露水、白青皮、杜仲皮、芍药花、天剑宗特有的水。”
杨周一脸震惊看着秦舒:“真的是这样,不过还差一样,就是我们宗门特有的蜂蜜,看起来无色,味道也很淡,所以掺和在饼里有了其他食材的味道盖住了,很难吃出来。”
秦舒:“哦,我就说还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可又好像没有,原来是蜂蜜啊。”
杨周还是觉得很稀奇:“你真的能闻出来这么多食材吗?”
秦舒:“差不多吧。”
杨周从怀里拿出一块糕点:“我这里有一块糕点,但一直不知道里面有啥,我吃不得芙蓉面,所以一直放着没吃。你能帮我闻闻看吗?”
秦舒莫名觉得自己好像猎犬,就是闻气味找东西的。
秦舒用一块小手帕接过糕点,放在鼻尖仔细闻。
过了一会儿,秦舒问杨周:“芙蓉面是什么?我好像没吃过,闻不出来啊。”
杨周叫来一个小师弟,让他拿出芙蓉米面。
秦舒仔细闻了闻,觉得杨周所说的芙蓉面就是花椒,为了确认她还吃了一粒,的确是花椒。
看向之前的糕点,秦舒觉得这应该是黑暗料理。
把花椒放进糕点中,这味道……
秦舒把糕点放在鼻尖细细闻,闻到了花椒的味道,虽然很淡,可她还是闻到了。
秦舒:“有芙蓉面的味道,不过应该是处理过的,所以味道并不是很浓。”
杨周:“真的吗?这一次多谢你了,我这里有天鲜阁的糕点,你要吃吗?就当是谢礼了。”
秦舒一直听林青青说天鲜阁的糕点有多好吃,口感、用料都是上等,但她是个穷鬼,根本买不起。
听说一盘糕点就要一百块灵石,这跟一百块钱买一包零食有什么差别,而且这只是一盘糕点,还没算其他主菜,秦舒保守估计在天鲜阁吃一餐需要三千块灵石。
现在难得吃到这么有名的糕点,秦舒还是很乐意的。
秦舒接过杨周手里的糕点:“吃吃吃,我吃。”
不得不说贵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啊,秦舒打开袋子才刚吃一口冰皮梅花糕,唇齿间都是清香的梅花味。
鼻尖闻到的梅花是淡淡的沁人心脾的气味,而嘴里的梅花味是猛烈的花香味,仿佛咬下一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里面隐藏的梅花味随着口腔的咀嚼爆发浓烈的花香。
更难得的是冰皮梅花糕的冰皮都是一朵朵极细的梅花做成,保留了梅花的粉嫩又有冰皮的晶莹剔透,就像一个豆蔻少女白皙的脸上是粉色的面颊。
天鲜阁选用的食材也是上等难得的灵宝,每一口都充满灵气。
虽然是冰皮梅花糕,但不是梅花的气味,而是各种花香,只是以梅花糕最着名而已。
所以秦舒东咬一口,西尝一块,完好的糕点面上现在残缺不全,看得徐子志忍无可忍。
徐子志:“你就不能一块一块的吃吗?还有,为什么荷花糕只咬了一口,芍药糕快吃完了?
为什么同样是一口,这口比那口多了一点?”
秦舒停下动作看徐子志:“你是不是有强迫症?”
徐子志疑惑:“你说什么?”
秦舒:“就是说你做什么都要有一定的标准。比如说现在的冰皮糕,你不会考虑味道好不好吃,而是按照摆盘的顺序吃糕点。
或者说你吃东西的量是一定的,不能多一口,也不能少一口。”
徐子志还在思考,身旁的杨周疯狂点头:“对,就是这样。师兄他每次出去吃东西都是先从自己面前的盘子开始吃,哪怕那一盘菜他并不喜欢吃。”
徐子志:“我真是这样的?”
杨周点头:“是啊,每次出去吃饭师兄都是这样吃饭的,后来我跟上菜的小二说让他把师兄喜欢吃的菜摆在师兄面前。”
徐子志想了想,发现后面果真是杨周所说的那样,他还以为是客栈的饭菜特别合他胃口。
徐子志:“下次不必这样了,随意上菜就好。”
杨周摆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师兄陪我们出来历练,当然要让师兄吃得合胃口些。”
秦舒看了杨周一眼,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居然这么会来事!
这顿晚餐秦舒吃得很饱,包子、烤鱼、糕点,吃到最后秦舒都觉得自己的肚皮被撑胀了。
吃饱喝足,该睡觉了。
徐子志看秦舒铺床,觉得她一点都不像修仙之人。
哪个修仙人像她一样吃了睡、睡了吃,顺便打坐修炼。
来一趟秘境几乎把洞府搬过来了,有吃的、喝的、睡的,按时睡觉起床,哪里有其他宗门辛辛苦苦没日没夜修炼的样子?
徐子志刚想开口说话,就看到天剑宗的弟子有样学样,躺下准备睡觉了。
杨周递给徐子志一个大披风,打着哈欠:“师兄快睡吧,好久都没好好休息了。”
徐子志麻木接过杨周手里的披风,看着天剑宗弟子睡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秘境外。
林长老气极:“逍遥子,管管你的弟子,别让她带坏了我天剑宗弟子!”
逍遥子依然懒洋洋没骨头坐在椅子上:“我弟子很好啊,还要管什么?况且秦舒睡觉也没叫天剑宗的弟子睡啊,他们自己犯困你怪我徒弟做什么?”
林长老右手颤抖指着镜面:“你看看,要不是秦舒天剑宗弟子能睡觉吗?哪一次他们不是轮流守夜,现在倒好,直接躺下睡觉了。”
逍遥子:“你就说说吧,有秦舒的结界,他们为什么睡不着?这比派人守夜还顶用,浪费这精气神干嘛?”
林长老不知道说什么,看着镜面。
比起秦舒的躺椅、小被子,天剑宗弟子的装备十分简陋,可每个人睡得很香,就像逍遥子说的那样,这么舒适的环境没人能强撑着守夜。
镜面里天剑宗弟子睡得香甜,秦舒的摇摇椅在静谧的夜里轻轻晃动,一张小脸睡得沉,两团红晕浮现在面颊。
第二天,秦舒是第一个醒来的人。
她吃早餐,香味把所有人都香醒了。
太阳高照,水雾峡的雾气淡了很多,秦舒看到所有人都醒了,出声说话。
“各位,等会儿我就离开水雾峡了,后会有期。”
杨周十分不舍,昨晚是他在秘境中睡得最好的一晚。
杨周:“秦舒师妹,接下来你去哪里?或许我们同路。”
秦舒:“不了,接下来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有机会再说吧。”
徐子志:“你真的不去水雾峡里疗伤了吗?”
秦舒收拾东西:“我本来就没受伤啊,只是来水雾峡见见世面而已。”
徐子志凑近秦舒:“昨天你看到小弟子时候才改变主意,为什么?”
秦舒想了想,觉得徐子志人还不错,虽然他龟毛了点、强迫症严重了点、说话不好听了点,但总体上……
这么一想,好像跟徐子志说也没什么。
“是这样的,我不喜欢用同道之人的血当做疗伤的武器,个人喜好而已。”
徐子志认真思考,水雾峡的水的确不太符合世俗标准,但疗伤的效果太好了,看着受伤的师弟师妹,他难得犹豫许久。
秦舒:“给你个忠告,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也没有从天而降的馅饼。如果有,那一定是毒馅饼,吃了容易出事。”
言尽于此,秦舒重新用灵力给自己包裹好,撤下结界,走出水雾峡。
这一趟并非没有收获,她的修为精进不少。
站在水雾峡外,秦舒思考接下来去哪里,把灵月谷秘境的羊毛薅完再走。
想起一线天的灵草,秦舒决定先去一线天看看,接下来就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反正值钱的草药已经被她摘得差不多了。
走到一条大路上,秦舒慢悠悠往右走,去一线天。
路上有许多开了智的小动物,但它们看到秦舒这个大一个人还是有些怕,远远躲着秦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