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看去,这女人朋友圈里,发的都是每天晚饭。
不是……这晚饭有什么可以看的?
“懒懒,是不是上班有点累啊?”钱淑华笑吟吟地上前,关切询问。
安守阳脸色纾解放松不少,她看着母亲,欲言又止,终究是摇摇头。
“没有呢,上班吗,就这样,总归要适应一下的,今天欢欢来帮我,一下子事情轻松了很多。”
“明天想吃什么菜?要不要吃皮皮虾?”
安守阳眼神闪过一丝喜色,不过很快摇摇头:“妈,家里阿姨会做三味盐焗虾吗?”
“啥?没听过啊。”
“那焦熘腰花呢?”
“怎么个焦熘腰花?”
聊了一阵,安守阳觉得有些无趣,便不怎么想聊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就算这些菜能做的一模一样,就在家里吃,也会觉得稍微少了一些什么,那还不如不吃。
“对了懒懒,上次你不是去见了徐清源了吗?和他怎样了?”
也是看出女儿不想聊,钱淑华转移话题试探了起来。
结果却很意外,她竟从女儿眼睛看到了一丝嫌恶和不耐烦。
“都好几年了,早没关系了。他见了我,倒是还上赶着来,可当时提分手的是我,现在他回来了,我一样不接受……”
“因为什么分手的,你也不说。”钱淑华有些嗔怪道:“我可听了一些事,人家徐清源对你可是还有心呢,万一他来,你让妈怎么处理?”
安守阳闻言低头沉默,好一下,才深吸一口气,抬眼看着母亲道:“妈,以后徐清源要是来,你不要让他进咱们家门。”
钱淑华快速思索道:“这人是不是花心?”
“要是花心一点,我也不是不能忍,可他男女通吃。”
最后四个字把钱淑华炸得外焦里嫩。
定定半晌,方才讷讷开口道:“你……看到了?”
安守阳再次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母亲,娓娓道来。
“和他交往的时候,我不是比较保守嘛,觉得发展太快,先牵牵手,逛逛街,互相了解,互相熟悉。”
“一开始我也觉得挺好的,他这人瞧着高高大大,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可篮球又打得好,钢琴也过了十级。”
“后来在学校大礼堂后台角落,我朋友看到他和别的女学生拥抱接吻,视频都给我看了。”
“我当时很生气,想去找他说清楚,结果又撞见他和另外的女生在搞暧昧,还有什么干妹妹,学姐,学妹之类的……”
“说实话,像他这么一般优秀的,成绩好,长得高大帅气,家庭条件好,情商又高,奖学金、比赛奖金还应有尽有,在校期间参加创业夏令营还是唯一一个成功,在校期间就开始有自己事业的,精力特别旺盛,管不住自己也正常。”
“光卖相也好,这个就是吸引女人的资本。”
“他是公认的校草,在我之前追的女生就有很多,我也认了。只要不过分就行,反过来想想,玩得多了,回头也对这些事有抗性了,等到谈婚论嫁,他就会收心,即便再有女人来,因为家庭原因他也要掂量。”
“我那时也真天真,天真到了离谱的程度。”
“可我后来发现,他竟然还出去玩男模,在学校里跟另一个校草接吻。”
“那之后没多久,他就跟我表白,想要亲我,把我恶心吐了。”
“我直接提出了分手,结束学业后就旅游散心了。”
几年前这件事的根本原因说出口,安守阳只觉心里舒服很多。
可钱淑华却是被惊得胃里翻滚。
她不是没听说过这些事,作为教育厅工作过的退休干部,说实话,有些事也是见过的,可万没想到这事能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沉默半晌后,她道:“妈知道了,那徐清源没来骚扰你吧?”
“我直接提出的分手,也没告诉他原因,因为我不想和这个人说话,哪怕隔着手机听声音都觉得恶心。这次去,也只是场面应付一下。之后他用新号码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我都没有理会。”
“那你这脸还沉着,我还以为徐清源对你做了什么。”
“他能做什么?好歹我也是学过防狼术和散打的……”安守阳哼了声道:“要是没学过,我也不敢一个人全国旅游啊。”
她却是对自己黑脸的事避而不谈。
钱淑华一看这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女儿这性子,真要想说早就说了,不想说她就死死咬着。
关于徐清源的事,这么脏,她现在都说了,却对黑脸的原因避而不谈,很明显是真的有些事。
“那这样,懒懒,过些天有个相亲会,都说好了,你去下呗。”
安守阳睁着黑曜石般的眼珠,看了母亲还几个呼吸,才道:“我现在就是二嫂的牛马,哪里敢停歇……”
“唉,你要是有喜欢的就直说,那就不去了,不然就当出去走走好了,徐清源的宴会你都去了,还差这个么,对吧?”
安守阳总算明白过来,母亲是在这里等着自己呢。
她想了想问道:“什么时候,我看看时间。”
“个把礼拜吧。”
“个把礼拜江城这儿有画展,我要去参展。”
“你很少去画展吧,这次有朋友作品参展?”
“嗯,朋友邀请的,是很厉害的青年画家。”
事情聊到这里就可以了。
钱淑华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东西,这个女儿看着开朗娇憨,其实心里头明白着,就算斗法斗出来什么,她只要死咬着那也没用。
聊完了,钱淑华离开了。
安守阳玩着手机,玩着玩着便瞌睡起来。
下楼的安晴阳看到了,本来想将人叫醒去睡,结果却见亮着的屏幕上,是绿泡泡的界面,最上一个竟然有三个置顶。
前面两个置顶是父母,第三个置顶则是个没见过的。
他脱掉拖鞋,赤着脚靠近了看,果然是没见过的,还是个男的。
对于这个置顶,他内心的好奇已经饥渴难耐了。
狗狗祟祟地伸出手指戳了戳,可打开后看了看,却发现这些聊天内容几乎没有什么感情,实在平淡,唯一抢眼的还是那三个文档。
他一眼看到了中间那个《万界sop》。
前面两个跟考研作文似的,他没有一点兴趣。
中间这个看起来就很不正经。
点开后,扫了眼,顿时一亮。
悄悄发给了自己后,又把内容给删了,不留痕迹。
易城,上午九点半,王蕤菟召开工作组进行早会。
最近事情顺风顺水,案子过了,启动资金拿到了,眼下本子也做完了,合作方也谈妥了,今天早会便是准备短剧开拍。
会议进行没多久时,助理忽然敲门走了进来,在王蕤菟耳边说了什么。
王蕤菟微微蹙眉,敲了敲桌子道:“先散会。”
所有人本来因为工作顺利,脸上都挂着喜悦,可看到王蕤菟脸色不对劲,也就一个个莫不作甚地离开了办公室。
“事情是真的吗?”王蕤菟回到自己办公室里,锁门,语气低沉。
“消息来源已经托人打听实锤了。”助理脸色也沉着道:“王总,公司内部要好好查一查了。这个案子我们跟进了那么久,吴嚣那里的锡溪里直播不可能比我们还先一步拍完,这下我们陷入了被动。”
王蕤菟没有马上说话,沉默了会儿后:“有没可能是底案遭到了泄露。”
“可底案不是只有您手里有么?”
“吴嚣的锡溪里直播搞的两个本子,和咱们题材完全不同,但是思路确实一模一样,关键是底层运行逻辑也是有的,这些也只有底案里才有。”
“那您把底案给谁看过吗?也不对……就算看过底案,这个底案也是前不久才成型的,咱们这里都磨了那么久,除非……”
助理没有说下去,因为除了底案泄露之外,还有个可能。
那就是他们不是原创。
吴嚣的锡溪里直播是原创的话,就能解释为什么对方能够提前拍摄好了。
可是这……这个案子不是王总做的么?
沉默一阵后,助理道:“要不要把所有人问问?”
“无凭无据的事谁会承认?这东西又没版权……”
助理有些烦躁地坐下来,挠了挠头道:“要不是那么多人在恭贺吴嚣,我也亲自去看了看,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我让人去合作方的场地看了看,真就和您先前提案里预料的一样,大卖。实在没想到局域流量还能这么玩。那些用来拍摄的场地,去过的客户又在网上顶着短剧,形成了自然推流,从而吸引了更多人花钱去看剧……吴嚣还在这些店里直接开直播,流量线上线下两头吃,形成双向性的互补循环……王总,倒是从侧面看,这个底案确实是个好底案,尤其是强落地和落地这两个地方,没想到潜力这么大。”
“没事,你下去吧,事情还是继续做下去。从侧面来说,吴嚣也算帮咱们验证这事的可行性。只不过头汤被人吃了,确实火大。”
头汤被人吃了岂止是火大。
最重要的是,要是她自己来做,那么这一块就是蓝海,她完全可以借着这个项目直接把公司重新改革,形成真正的大公司。
可现在呢?
吴嚣一个人做出来的,他周围还有一帮人呢,接下来事情只怕更严重。
眼下手里的这个东西,很可能废了。
一切又一切的源头,指向了一个人。
“为什么是你……”
她紧紧攥着手机,骨节发白,眼神冰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