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郭石安无语,甚至有些懵,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守阳也愕然了下,她都准备好了替姜世阳反驳的辞藻了。
毕竟来这里,他们是借助这里体验制陶,根本上还是取悦自己,真正的商业行为是这家陶艺馆,而不是他们。
郭石安这么说就是本末倒置。
或者说,郭石安的话和姜世阳无关。
可怎么也没想到,姜世阳直接答应了下来,非常认可,诚心认可。
那还有啥好说。
安守阳顿了顿后,又看了看郭石安,忽然反应过来,郭石安真的是……也不能说郭石安傻,自以为是,只是碰上了姜世阳这样一个城府深,沉得住气,阅历又比他足不知多少的,郭石安根本不是对手。
“你们做好了呀,我看看呢。”
汉服姑娘走过来,凑上前一瞧。
听到声音,郭石安立刻起身礼貌道:“夜白老师。”
夜白对他点点头,看了看他做的泥偶,仔细看过后立马看向安守阳,来来回回看了几下,点点头道:“你的手艺还真精湛……”
说话时看向姜世阳做的,眼神凝住,捏着下巴凑过来蹙眉仔细看。
一边看,一边啧叹,旋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转身对清冷女人打了个招呼,让她快点过来。
那清冷女人也就是花楼,过来后被拉着蹲在茶杯前看。
花楼看了几眼后,眉头开始蹙起来。
她给人的感觉是“高冷女总裁”的模样,头发三七分的黑长直,穿着也是一身黑,从脸脖子到手的肌肤却都是冷白,这就给人一种面对她心里便产生压迫感的奇特体验,此刻随着她蹙眉,那种压迫感似乎更强了些。
好会儿,她才看着姜世阳道:“你是不是学过?”
这话出口,周围人都呆了呆。
一个做得如此粗糙的陶泥杯子,却被两位业内人士这么点评,一时间众人目光也落在了姜世阳那平静的脸上。
就见他摇摇头。
“真的吗?我不信。”夜白也给了态度。
安守阳疑惑地看着姜世阳道:“姜哥,你真没学过?”
“没。我初中本来要上美高,后来文化分差一点,艺考什么都过了。也参加过艺术大赛,捏泥巴的,拿了个第二名。之后没碰过这东西。不过我做过巧克力,也做过蛋糕,糊过奶油,道理类似,唯一区别就是想法。”
如果他不把这些事说清楚,那么别人一定会认为他装逼。
他就实话实说了。
事实上他也知道,自己的确是有玩泥巴天赋的。
因为那次拿市赛第二名,都记录到学生档案里了,能加分的那种,可那次拿第二名之前,他没有碰过陶艺。
也就是说,他是比赛当天碰的。
事先不知道题目,也没碰过泥巴。
这个成绩,是他学生时代唯一拿得出的优秀战绩。
他至今记得,拿到奖状时,身为市美协副会长的指导老师,都不敢相信。
那位老师的画在当年易城最低工资还是一千八的时候,他一平尺就三千三了,在学校里是边拿工资边做自己的单子。
那个指导老师看他这么有天赋,直接开后门给他过艺考。
但他去了之后,有些好奇心,就试了试艺考,又在那个学校拿了优异。
当时的评分是优异、甲、乙、丙、丁五等。
拿个乙等就达标了。
只是后来因为各种事情变动,他也没有机会在碰艺术这种东西,那一份伴随着他成长就颇为突出的天赋,也泯然众人。
就连中专学的,也是工科一类的东西,根本不适合他。
可他也没得选。
“这样啊……那个。”夜白目光不断落在这个杯子上,眼睛里已涌出了一些欢喜,她看着姜世阳道:“能不能……”
“不能。”姜世阳平静地看着她,指了指安守阳道:“今天是这位安守阳安女士叫我过来帮忙的,这些东西也都是她请客,有事找她,别找我。”
话说得看似有些不近人情,却也说明情况,给了路子。
姜世阳也看得出,安守阳其实挺想和夜白、花楼两个玩艺术的老师认识的,反正他也不是这行当的人,甚至被岁月与社会磋磨后的心,对此根本不感兴趣,对于人家来说,这两位可能非同一般,对他来说就是路边一条。
是,这两个确实挺漂亮。
可王蕤菟不漂亮?
云海月不漂亮?
王蕤菟的颜值和身材,甚至直到现在都是最能打的。
一个不是长发,不是流行过耳短发,也没别的发型,只是竖着三七侧背的女人,好像假小子似的,却都能这么出众,这本身就是一种资本了。
最重要的是,王蕤菟是他半个老板。
自己半个老板长得这么漂亮,再看这些和自己不相干的人长得还不及老板,那心理上下意识的对比无法避免,结果肯定是向好看的。
安守阳一听姜世阳这么说,不由眉头微跳。
她脸上弥漫笑意道:“姜哥,这样不好吧?”
“没啥不好的,都是你的。”姜世阳起身,收拾了下东西道:“那个,你这边还有什么要拍的吗?”
安守阳连忙道:“你有事?”
“没啥事,拍完的话我先回去了。”
“我这已经弄好了,还没请你吃饭呢,姜哥等等嘛。”
安守阳的语气很温柔,说话时笑,露出一点小虎牙。
不管美丑如何,看到这笑容,心头没来由愉悦不少。
“好。”
这时,夜白和花楼也说自己已经弄好了,一起吃个饭认识下。
郭石安立刻就说,他是易城本地人,这儿他熟,他做东。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其余人还能说啥,自然就商量着一起了。
不过收拾的时候,安守阳还是拉着姜世阳应对夜白的“商量”,最终结果便是安守阳虽然不情愿,可在郭石安的刻意搅和下,这只茶杯还是落到了夜白的手里,等回头阴干烧制完成就寄给她。
从等阴干到烧制完成,大概要七天,邮寄又三天。
前后要等十天左右。
事情答应下来后,众人便跟着郭石安去吃饭了。
郭石安开着一辆宾利,姜世阳本来以为要上他车的,结果安守阳带着他开上了一辆沃尔沃SUV旅行车。
这车是大车,和姜世阳阳光恬静的模样,形成了巨大反差。
车后备箱的东西不少,他甚至看到了最眼熟的渔具。
“你是钓鱼佬。”姜世阳上车后,坐到后排座位问道。
安守阳笑着道:“是啊。”
“巧了,我也是。”
车内一静,旋即爆发出了两人笑声。
花楼和夜白开了一辆深青色凯迪拉克。
开车前,安守阳和夜白加了绿泡泡,拉了个群,五个人就在群里。
郭石安发了坐标后,三辆车便各自朝着坐标去。
还在车里时,姜世阳就收到了夜白的添加请求。
因为姜世阳的账号做了限制,添加要么是朋友推送名片,要么就是自己加对方,总之不能对方主动加过来,加上时,夜白先在群里和姜世阳聊了。
在开车的郭石安看到内容,正好等红灯,拿起手机看。
一看自己的添加还没被通过,气得砸了下方向盘。
这一刻,他严重怀疑这个夜白老师有恋丑症。
片刻后下车,他就看到一起从停车场里走出来,碰头的夜白和姜世阳两个,不知怎么突然就聊到了一起。
他知道,一定是添加后,两人私底下又聊了不少。
事实也是如此,夜白在加了姜世阳后,就问东问西的,也不知道想问什么,在问完后,就发了几张环境画,风景画,植物画,让姜世阳点评。
姜世阳给的第一次评价是,用笔老辣,基本功扎实。
为啥是第一次,因为交浅言深,有些话不能说。
可这明显场面话,夜白显然不满意,就追着他要更详细的评价。
他给的第二次评价是,细节处理圆满有力但含蓄,看似华丽却有深度。
这次夜白还是不满意,直接问他这画的缺点是什么。
姜世阳犹豫好一下,给了四个字:滤镜严重。
于是一下车,夜白就跑到姜世阳身边询问什么意思。
姜世阳看到了在她身后紧跟着的花楼,正用审视和警惕的目光看着他。
可他不做亏心事,没有理会,想了想直接说道:“这些画的内在风格一模一样,都有着饱满纯粹的情绪表达,可这些画都是写实画,画得却像魔幻现实主义,对我来说……就我个人而言,有点失真。”
“失真?是表达得过于激烈,以至于抽象了么?”
姜世阳沉默了一下,看着这个汉服姑娘娇美面容上带着的期盼,道:“夜白老师,您还记得罗曼罗兰的名言么?”
“是……”夜白眼珠一转道:“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几个人走着差点跌了一跤。
更要命的还是姜世阳竖起大拇指道:“夜白老师说得对,说得好。”
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好一下,忍不住的花楼才漠然开口:“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认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对么,姜哥?”
“对,您喊我小姜就行,这么叫我怕折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