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余震还在林间嗡嗡回荡。
漫天碎雪被枪风掀得四散纷飞，林梢积雪簌簌坠落，层层叠叠砸在冻土之上，细碎又萧瑟。
那道金色虎影遁入密林的瞬间，陈风指尖死死扣住79狙扳机，胸腔里的悍气还悬在喉咙口。
他目光如鹰隼，死死锁着猛虎逃窜的幽暗林隙，指尖微微发力，扳机轻叩。
“咔哒——”
一声清脆机括轻响。
没有子弹击发，仅仅是枪机咬合的动静。
却精准打断了头顶一根悬垂的干枯粗枝。
碗口粗的枯枝应声断裂，带着厚厚积雪轰然坠落，砸在满地残雪之中，溅起一片白茫茫雪雾。
林子里最后一点凶兽残影，彻底被晃动的枝影、纷飞的雪雾彻底遮盖。
没机会补枪了。
陈风眼底闪过一丝沉色，没有半分拖沓，单手利落拉动枪栓退弹、关保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反手将79狙稳稳背回肩头。
下一秒，他连看都不再看猛虎逃窜的方向，身形骤然窜出，踩着积雪快步狂奔，朝着方才被虎爪拍飞滚地的山子冲去。
“山子！山子！咋样了！有事没有！”
喊声穿透林间风声，带着压不住的焦灼，粗粝又急切。
几乎是同一时间，虎子已经箭步扑到山子身边。
他脸色发白，双手飞快在山子肩头、后背、腰腹、胸口快速摸索探查，指尖划过厚实棉衣，一寸寸排查，生怕哪处被虎爪撕开、伤到筋骨，动作慌乱又急切，满眼都是后怕。
方才那一幕太快了。
巨虎凌空扑杀、整副爬犁直接散架、山子被硬生生拍飞，力道凶悍到吓人，换普通人这一下，当场就得骨断筋折、血肉模糊。
山子半躺在雪地里，浑身落满白雪，头发、肩膀、后背全是碎雪沫子。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胸口憋着一股闷痛，半天缓不过劲。听见两人焦急的呼喊，他抬手将手里的虎头猎枪随手扔在一旁雪地，枪身砸在残雪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没事、没事！别摸了！死不了！”
山子嗓音发哑，带着刚从生死关头挣脱出来的粗喘，抬手一把按住虎子胡乱探查的手。
紧接着，他佝偻着身子，咬牙从贴身棉衣怀里，硬生生掏出一柄短斧。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过去，一眼看去，所有人瞳孔齐齐一缩，心底猛地一震！
那柄随身短斧的木质手柄，从中彻底断裂，劈成两半，裂口参差不齐，是硬生生被巨力砸断的！
再看山子胸前的粗布棉衣，厚厚的双层棉袄硬生生被虎爪撕裂开一大片，棉絮外翻、布料烂碎，一道狰狞的爪痕印在棉衣之上，深浅可怖，看着触目惊心。
虎子瞬间僵在原地，瞪大双眼，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后怕得浑身发麻。
陈风快步蹲下身，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松懈。
他没说话，双手轻柔却精准，顺着山子的锁骨、胸腔肋骨、腰腹，一点点按压摸排，动作极轻，生怕碰伤他的骨头。
“这里疼不疼？”
“这一块呢？有没有闷痛、刺痛、骨头酸胀的感觉？”
山子靠着断裂的爬犁木架，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摇了摇头，脸色依旧发白，却扯出一口大白牙，带着劫后余生的憨笑。
“不疼，真不疼。”
“那畜生凌空一爪子，没拍我身上，一爪子实打实呼在斧头把子上了。”
“要是没这把斧子垫着，这一爪子直接开膛破肚，我今天指定撂在这山里了。”
话音落下，刚完成整片区域警戒、确认无二次偷袭风险的王源，收枪快步走了过来。
他扫了一眼断斧、烂衣，再看看靠着爬犁喘气的山子，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又带着哭笑不得的诧异。
王源从兜里摸出烟盒，手指麻利磕出三支烟，分别递给陈风、虎子、山子，自己叼上一根，低头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吐出，他才带着满脸疑惑开口：“不是我说，兄弟，你胆子是真肥。”
“谁能想到，你居然把斧头揣怀里贴身带着？你咋寻思的？”
山子抬手接过香烟，凑到王源火苗前点燃，深吸一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些许。
他抬手扯过旁边没烂透的毡布，随手撕扯下一大块，胡乱裹在自己破烂的胸口棉衣上，缠了两圈，勉强护住露风的胸口，动作粗糙又实在。
“我哪知道会遇上这茬事。”
“早上落单拖爬犁，我背着背篓，工具零碎都塞里面。”
“这短斧个头小，一路在背篓里滚来滚去，动不动掉下来砸我后腰、砸腿。”
“我被砸烦了，寻思干脆塞怀里贴身揣着，固定住不晃，谁能想到，这随手一揣，直接捡回一条命。”
简单一句话，听得几人心里发颤。
机缘巧合，命悬一线。
差之毫厘，就是阴阳两隔。
陈风看着他破烂的棉衣、断裂的斧柄，眼底紧绷的戾气彻底散开，眼眶微微发热，眼角不受控制泛起一点湿润。
他抬手重重拍在山子肩膀，力道沉稳，带着庆幸、带着后怕、带着实打实的兄弟情义。
“行！他娘的没事就行！只要人活着，比啥都强！”
山子吸了吸鼻子，烟劲上头，浑身血气慢慢回笼，眼底瞬间燃起悍勇的火气，猛地撑着爬犁想站起来。
“没事！一点事没有！”
“狗日的畜生，敢拍老子！追！咱们现在就追上去，干死它！”
他刚撑起身，胸口猛地一闷，又是一口浊气堵在喉咙，踉跄着晃了两下，又坐回原地。
“咳咳……等我缓缓。”
“那一爪子力道太沉，震得我气血翻涌，差点一口气直接闭过去。”
一旁的虎子连忙伸手扶住他，轻声安抚，语气带着后怕：“不急不急，真不急。”
“这畜生刚挨了两枪，又被你近距离猎枪怼了一枪，绝对受了重伤。”
“吃了这么大的亏，它心里也怵了，短时间绝对不会再轻易上钩偷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