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五条最凶悍的成年猎狗正稳稳围在石砬子四周，身形压低，前爪趴地，死死盯着石缝深处，龇牙低吼，气场全开，半点不让里面的东西逃窜。
众人走近一看，地面乱石之间，散落着几具撕碎的黄皮子尸体，血肉模糊、皮毛凌乱，显然是刚才狗群冲进来瞬间咬死的。
血腥味淡淡弥散在空气里。
山子蹲下身扒拉了一下尸体，咋舌道：“好家伙，咬得真碎，一点活路没留！”
他抬头看向众人，语气笃定：“疯子、三哥、爷，这是掏着正宗黄皮子老窝了！这片石砬子地形太对了！”
陈风目光扫过整片乱石区，细细打量一圈，缓缓点头。
“没错。”
他伸手轻轻抚摸身旁飓风的头颅，夸赞地揉了揉它厚实的皮毛，飓风收敛凶态，乖乖蹭了蹭他的手心，满眼温顺。
“这片石砬子面积不小，石缝四通八达，洞道肯定错综复杂，绝对不止一两只，估摸着藏了一大家子。”
一旁的林子铭看着满地血腥，语气平和开口：“黄皮子这东西最记仇、最祸祸，尤其爱掏家禽、咬幼崽，咱们明年要搞养殖，这种窝子必须连根拔干净，一个不留。”
陈风当即拍板，转头看向林子铭，语气体恤：“三哥，你家孩子还小，这种血腥邋遢的活你少沾。血呼刺啦的不干净，我和山子来忙活就行。”
李老根闻言一摆手，笑着打断，语气通透：“拉倒吧，还讲究这些虚的。瑶瑶那小丫头天天满山跑，啥血腥场面没见过，不用避嫌。”
他往前踏出一步，接过主导权，眼底燃起老猎户的兴致：“好久没正经熏耗子窝了，手都生了。你们仨分工，仔细点，把这片石砬子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洞口、石缝，全部用土、干草、碎石堵死，只留最底下一个主洞口透气出烟。”
“堵严实，别留一点侧漏小口。点火熏洞的活，交给我来！”
陈风笑着应声：“行，师傅，今天您老打头阵，开开当年的老手艺！”
三人不再多说，立马动手忙活起来。
林子铭、山子弯腰搬石填土，陈风俯身排查暗洞、细缝，三人分工明确、手脚麻利。
石砬子洞道繁杂，明洞、暗洞、岔洞数不胜数，有的洞口宽敞能塞进去人头，有的细缝只有手指粗细，极易遗漏。
三人不敢马虎，一寸寸排查、一处处封堵，但凡能通风、能逃窜的缝隙，全部用干土、碎草、乱石严严实实堵死。
忙活半个多小时，整片石砬子彻底封得严丝合缝，只剩最低洼处一个直通主窝的洞口。
李老根上前，将提前备好的干松针、干柏叶、硬木细柴层层堆叠塞进洞口，淋上少许柴油，火镰 “咔嚓” 一声擦出火星。
火苗瞬间窜起，浓烟滚滚灌入洞道深处。
烟火顺着错综复杂的洞道往里蔓延、渗透，闷在窝底，无处外泄。
不多时，石砬子深处开始传来细微的骚动、抓挠声，紧接着一只只被浓烟呛得昏头转向、拼命逃窜的黄皮子，接二连三从唯一的主洞口窜了出来。
守在洞口的猎狗瞬间扑上，稳准狠，但凡窜出来的一律当场制服。
整整折腾了近一个小时，烟熏、堵窝、捕捉彻底收尾。
清点下来，大大小小一共熏出来十三只黄皮子。
看体型、分大小，明显是两窝族群混居在此。
四只体型修长、毛色油亮、尾巴蓬松粗大的成年大黄皮子，剩下九只都是半大、幼小的崽子。
山子蹲在地上清点，啧啧感叹：“真不少！两大家子藏在这石砬子里，要是不清理，来年开春繁殖起来，周边野兔山鸡得被它们霍霍干净！”
幼小的黄皮子个头太小，皮子单薄、没什么成色，不值钱，留着也没用。
几人干脆全部丢在地上，任由亢奋的猎狗分食干净，刚好犒劳这群卖力撵山的狗子。
四只成年大黄皮子皮毛完整、成色极佳，是上等货。
三人熟练上手，动作干脆利落，就地剥皮、规整皮毛，完整收纳，肉身同样丢给猎狗进食，一点不浪费。
收拾干净现场，地上血迹、杂物尽数掩埋，不留痕迹。
四人稍作歇息，抽了根烟缓劲，再度带着群犬继续往前撵山。
一路推进、一路清剿，狗群持续散开扫荡，逢窝清窝、逢兽捕兽，收获源源不断。
转眼临近正午，日头高悬，山间暖意更足。
整片山林就只剩下东北角靠近河岸的最后一片低洼杂树林。
这片区域地势低洼、潮湿背风，乱石、树洞、土穴极多，是野物最喜欢扎堆藏身的宝地。
李老根望着前方最后一片林子，沉声开口：“就剩这一块地界了。”
“别看地方不大，地形藏兽，往年我就知道，这片窝子最多，黄皮子、狗獾扎堆聚居，最是顽固难清。”
他转头看向林子铭，笑着打趣：“三儿，这一路你跑得最勤、盯得最紧，来回窜了两三趟，累不累？”
林子铭擦了把额头薄汗，咧嘴一笑，语气满是成就感：“累啥，越撵越精神！”
“咱们算算收获，一路清过来，整整三十四只黄皮子，九只大狗獾，顺带逮着二十多只肥野兔，够厚实了！野鸡倒是机灵，飞得太快，狗一扑就窜没影，没逮着几只。”
山子听得两眼放光，搓着手乐呵呵道：“这收获还不够多？太可以了！这么多野味肉货，晚上炖一大锅，正好下酒，美得很！”
几人正笑着闲谈、盘点收获，前方扫荡河岸林地的狗群，忽然再度传出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杂乱追撵，也不是围堵窝口，而是轻柔、克制、兴奋的低吟轻吠。
温柔、好奇、带着发现稀罕东西的亢奋，完全不同于对付凶物的凶狠。
陈风耳朵一动，立马察觉不对劲。
“等等，前面有东西！”
他快步迈步往前冲去，四人紧跟其后。
穿过一排临水的柳丛枯草，视野豁然开朗。
只见飓风、白风、迎风、顺风四条领头大狗，正稳稳围在一片密草矮丛四周。
四条老狗极有分寸，没有扑咬、没有撕扯，只是低低围着、轻轻压草，把草丛里的东西牢牢困在中间，生怕惊吓跑了。
“还是这四条老狗懂事。” 陈风心头一暖，笑着上前，“普通野物直接就扑杀了，遇到稀罕东西，它们知道留活口。”
他俯身拨开茂密的长草，目光落进去，当即微微一愣。
草丛正中央，静静立着一只从没见过的野鸡。
这野鸡个头偏小，脖颈纤细，尾羽短巧，没有寻常公野鸡华丽修长的长尾。全身羽毛层次极好看，褐底为主，混杂棕黄、沙褐纹路，密密麻麻遍布细小黑斑，羽缘带着浅淡米白细纹，整体色泽和枯草冻土完美相融，伪装性极强。
模样秀气别致，和山里常见的斑斓野鸡完全不是一个品相。
陈风活这么大，进山无数，第一次见这种野鸡。
他抬头看向身后走来的李老根，满脸疑惑：“师傅，您看看这是啥野鸡？我进山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品相的，太稀罕了。”
李老根俯身细细打量，眼神专注，眉头微挑，当即看出门道。
“少见货。”
他回头对着山子吩咐：“拿网兜来，轻一点，别伤羽毛。”
山子连忙递过细眼软网兜，这种网兜网眼细密、质地柔软，专门用来抓珍禽、留完整皮毛。
李老根动作老道、手法极轻，手腕一翻、网兜一扣，动作行云流水，稳稳将这只异形野鸡扣在网中，轻轻拢住，不伤一根羽毛。
野鸡在网中轻轻扑腾翅膀，温顺不惊。
“这叫弯脖野鸡。”
李老根拎着网兜，细细端详，语气笃定：“咱们本地山里极少出，属于偏门稀罕货，只有东北东坡这片山地零星有几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