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个青莹莹、沉甸甸的芥菜疙瘩,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表皮光滑规整。
山子娘看着满意,随口说道:“芥菜疙瘩得腌透,腌上一个月,开春捞出来切丝、拌辣椒油、炖豆腐、炖五花肉,贼下饭。冬天喝粥,离不了这一口咸脆劲儿。”
苏璇蹲在腌缸边,按照老规矩,一层整齐码放大白菜,一层撒粗粒海盐,码得层层叠叠、整整齐齐。
东北腌酸菜不用复杂调料,就靠盐和时间发酵,纯粹靠手艺把控。
大缸一层层码满之后,最后压上洗得干干净净的青石板,压住菜身,不让浮菜露头,露头必发霉烂心。
全家干得热火朝天,唯独小瑶瑶全程捣乱。
小家伙趁大人不注意,偷偷伸手抓刚撒好的粗盐,小手抓一把就往菜缝里乱撒,撒得乱七八糟。
要么就伸手去扒刚码整齐的白菜,把一层层整齐的菜扒得歪歪扭扭。
苏璇无奈回头:“瑶瑶别闹,别乱动,弄坏了腌出来就烂了。”
瑶瑶听不懂,仰着小脸咯咯直笑,觉得干活好玩得很,越管越调皮。
她又伸手抱住一颗最大的大白菜,使劲想抱起来,小身子晃悠得东倒西歪,菜没抱动,反倒把自己晃得原地踉跄,逗得满院人哈哈大笑。
陈风放下手里的活,伸手捞起闺女,托在怀里哭笑不得:“你个小捣蛋鬼,不帮忙净添乱,再捣乱晚上不给你吃蜜枣了。”
瑶瑶立马搂住陈风脖子,小脸蹭着他下巴,软乎乎撒娇:“要枣枣!不捣乱!”
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落地转头又去捏盐粒玩。
山子娘看着这温馨热闹的一幕,笑得眉眼慈祥:“孩子小,就这样,越热闹越有家样。咱庄户人家过日子,不就是腌菜、囤粮、守着老小,一年又一年嘛。”
忙活大半个下午,两口大缸终于全部腌好封稳。
酸菜缸压好石板、封上塑料布,芥菜疙瘩缸注满凉盐水、封口静置。
一院子的菜香、盐香混着清冽的冷空气,满满的烟火过日子的踏实感。
干完活,几个人手上虽冻得通红,心里却暖得不行。
冬日的午后日头偏暖,雪渐渐停了,院里的积雪被日头晒得软乎乎的,空气清冷又干净。
没过多久,院外传来吉普车熟悉的突突声响,由远及近,稳稳停在大门口。
是林子铭接小雪放学回来了。
车门刚打开,一道纤细的蓝色校服身影就蹦了下来,脚步轻快,踩着薄薄积雪,哒哒往院里冲。
小雪脸上满是放假的雀跃,一进院门就扬着清脆的嗓音挨个打招呼:
“爷!疯子哥!璇姐!婶子!瑶瑶!我放寒假啦,足足四十天假期,不用上学啦!”
李老根看着风风火火的小姑娘,满脸慈祥,连忙抬手叮嘱:“慢点跑,地上有残雪,打滑,别摔着喽。”
“没事爷!我稳着呢,不出溜!” 小雪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急不乱。
后院也传来哒哒的小短腿脚步声。
穿着小花棉袄的瑶瑶,晃晃悠悠从后院跑出来,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看见小雪瞬间眼睛发亮,奶声奶气扯着嗓子喊:“小雪!小雪!”
小姑娘一路颠颠跑跑,直奔小雪怀里。
小雪顺手把肩上的书包摘下来,随手往迎面走来的陈风怀里一塞,空出手弯腰,一把将软乎乎的瑶瑶抄起来搂在怀里。
她捏了捏小家伙肉嘟嘟的脸蛋,故作严肃地嗔怪:“小丫头片子,说了多少遍了,要喊姑姑!怎么老是记不住?”
瑶瑶窝在她怀里,咯咯咯笑得不停,小脑袋一歪,只顾着撒娇,死活就是不张嘴喊姑姑,耍赖的小模样逗得满院人发笑。
院子里暖意融融,笑声阵阵,冲淡了深冬的寒凉。
李老根看着一旁站着、满脸温和的林子铭,随口问道:“老三,你家一对龙凤胎,小名你们两口子起好了,大名定下来没?”
提起孩子名字,林子铭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憨厚一笑。
“爷,小名随便喊喊早就有了,大名一直没敢定。”
“您也知道,我跟陈婕都没啥文化,怕起的名字土气、不好听,耽误孩子。要不…… 还是您老给参谋一个?”
李老根摆了摆手,笑着打趣:“我这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筐,能有啥水平起好名字?”
“别为难我了,你问问苏璇,咱家就她读过书、有真学问,让她给你们参考参考,起个雅致又好听的。”
众人目光瞬间落到苏璇身上。
苏璇正坐在屋门口晒太阳、择着干菜,闻言抬头温柔一笑:“老三,你自己心里有没有啥念想、喜欢的风格?想要大气点的、文静点的,还是简单朴素的?”
林子铭挨着炭火盆坐下,烤着暖和的炭火,老老实实说道:“我没啥讲究,就觉得瑶瑶这大名好听,文雅不土气。璇姐,你看着来就行,比我们自己起的强一万倍。”
“那行。” 苏璇爽快点头,“我从古诗词里给你们挑几对龙凤胎适配的名字,一男一女,成对成套,寓意也好,你们慢慢挑。”
“那可太好了!辛苦璇姐了!” 林子铭满脸感激。
苏璇稍作沉吟,脑子里飞速过着诗词典故,随即招呼小雪:“小雪,去屋里把纸笔拿来。”
小雪应声跑进屋子,很快掏出纸笔递过来。
苏璇提笔落笔从容,笔尖划过纸面,清秀字迹一个个浮现出来,一口气写了好几组适配龙凤胎的名字:瑾初、朔安、灵修、灵慧、清和、清晏、星遥、星眠。
写完之后,她把纸张递到林子铭手里。
林子铭捧着纸,瞪大眼睛瞅了半天,满眼茫然,尴尬挠头:“那啥…… 璇姐,我认字不多,这些字我都看着眼生,你受累给我讲讲寓意呗?我也好挑个最好的。”
这话一出,院里几人瞬间笑出声来,气氛格外轻松热闹。
苏璇忍着笑意,耐心解释:“龙凤胎起名,讲究成双成对、寓意相合。这些名字要么同字同源,要么意境呼应,男孩大气端正,女孩温婉灵动。”
她说完转头看向小雪:“你给你三哥挨个念一遍,讲讲大概意思。”
小雪接过纸,清脆利落,一个个念出名字,顺带简单解说寓意。
林子铭竖着耳朵认真听,嘴里反复念叨琢磨,来回比对好几组。
斟酌半天,他一拍大腿,笃定开口:“就这俩吧!楚熙、楚凌!我听着大气,顺耳得很!”
他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山子猛地从侧边窜出来,大大咧咧嚷嚷:“啥玩意?除夕?三哥你可真行!过年过节的名字,也太随便了!”
“你个完蛋玩意,闭上嘴!” 山子娘随手抓起桌上半根啃剩的苞米,精准砸在山子胳膊上,又好气又好笑,“你懂个屁!好好的雅致名字让你瞎解读,净丢人现眼!”
满院又是一阵哄笑。
苏璇笑着收拾纸笔:“行,那我让小雪给你工整写下来,你拿回去给陈婕看看,她要是满意,这俩名字就定了。”
林子铭小心翼翼折好纸条,揣进贴身衣兜,跟得了宝贝似的,满心欢喜回了家。
刚坐月子不久的陈婕,正躺在床上休养,接过纸条细细端详,眉眼瞬间温柔下来,越看越喜欢。
她忍不住感慨:“你别说,有文化的人就是不一样,简简单单两个字,又好听又有寓意,一点都不土,比村里那些狗蛋、铁柱、翠花强太多了。”
林子铭坐在炕边,得意洋洋笑道:“那可不!也就疯子,能配得上璇姐这么有学识、通透温柔的媳妇!换别人,哪有这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