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洒在魔都修仙大学中央演武场上。
青灰色的石板地面被清扫得一尘不染,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演武场呈圆形,直径约百丈,四周环绕着三层阶梯式看台,此刻已经坐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灵力的波动、汗水的咸味,以及数百名新生混杂在一起的呼吸声——紧张、兴奋、期待、不安,各种情绪像无形的潮水,在演武场上空涌动。
云韵站在新生队列中,浅蓝色的云纹长裙在晨风中轻轻摆动。
她的位置靠后,前面是密密麻麻的人头。视线越过人群,能看到演武场中央那座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擂台,擂台边缘刻着繁复的防护阵法纹路,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晕。擂台两侧各立着一根白玉柱,柱顶悬浮着两块巨大的水镜,镜面光滑如湖,映照着整个演武场的景象。
“人真多。”她低声说。
识海中,阿九的声音平静响起:“根据扫描,现场新生共计三百七十八人,其中练气七层及以上四十一人,练气八层九人,练气九层两人。观众席人数约五百,包括高年级学生、部分教习、以及少数外来观礼者。”
云韵的手指微微收紧。
五百双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擂台上。看台最前排,几位身穿深蓝色道袍的学院执事已经就座,其中一人站起身,走到擂台边缘。那是个中年模样的修士,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筑基期的灵力威压——虽然刻意收敛,但依然让前排的新生感到呼吸一滞。
“肃静。”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
嘈杂的人声瞬间平息。
“今日是新生适应性小比,”中年执事环视全场,声音平稳,“规则如下:采用随机抽签擂台制,胜者晋级,败者淘汰。每场比斗限时一炷香,不得故意致残、致死,不得使用超出自身境界的符箓、法器。违者取消资格,并视情节予以处罚。”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比旨在检验诸位入学一月来的修行成果,促进交流,发现不足。望诸位全力以赴,但切记同门之谊。”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
演武场上空,一道巨大的光幕展开。光幕上浮现出三百七十八个编号,从一到三百七十八,整齐排列。每个编号后面都是空白,等待着对应的名字。
“现在开始抽签。”
中年执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玉签筒,筒内插满了竹签。他轻轻摇晃,竹签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抽出一支,朗声念道:“一号,李浩然。”
光幕上,编号“一”后面浮现出“李浩然”三个字。
看台某处,一个瘦高少年站起身,脸色有些发白。
“二号,王雨薇。”
“三号,赵天成。”
……
抽签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念出一个名字,光幕上对应的编号就会亮起,同时擂台上方的水镜会映出那名新生的面容。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兴奋地握拳,有的紧张地吞咽口水,有的面无表情。
云韵安静地等待着。
她的心跳很平稳——这是阿九在辅助调节呼吸和心率。但手心依然在出汗,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些是好奇的打量,有些是隐晦的敌意,还有些是纯粹的观望。昨天击败王猛三人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开了。
“一百二十七号,云韵。”
声音传来时,云韵愣了一下。
阿九及时提醒:“主人,到你了。”
她抬起头,看到光幕上编号“一百二十七”后面浮现出自己的名字。水镜上映出她的脸——白皙的皮肤,乌黑的长发,浅蓝色的长裙,还有那双因为紧张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周围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就是她?”
“云家大小姐,练气七层,昨天把王猛那三个人打趴下了。”
“看着挺文静的,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听说南宫桀盯上她了……”
云韵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她迈步走出队列,沿着看台边缘的通道,走向擂台右侧的新生等候区。等候区已经站了二十多人,看到她过来,不少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些空间。
她找了个角落站定,背靠着墙壁。
墙壁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抽签继续。
“一百二十八号,陈小雨。”
云韵抬眼看去,看到昨天在食堂见过的马尾女生从人群中走出来,脸上带着紧张的笑容,朝她这边挥了挥手。云韵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回应。
陈小雨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云韵!你也在这边啊!”她的声音有些兴奋,“我是一百二十八号,你是多少号?”
“一百二十七。”
“那我们很近啊!说不定能对上呢!”陈小雨说完,又赶紧摇头,“不对不对,我还是别对上你了,我肯定打不过你。”
云韵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抽签很快结束了。光幕上,三百七十八个名字全部浮现,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中年执事收起签筒,朗声道:“第一轮比斗,按编号顺序进行。一号对二号,三号对四号,依此类推。现在,一号、二号登台。”
擂台上,防护阵法的光晕变得更加明亮。
李浩然和另一个少年走上擂台,两人互相行礼,然后摆开架势。裁判是位年轻的执事,站在擂台边缘,手中握着一枚计时用的香。
“开始。”
话音落下,李浩然率先出手。
他的灵力是水属性,掌风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海浪一样拍向对手。另一名少年是土属性,双手在身前结印,一面土墙凭空升起,挡住了水浪。
战斗并不激烈。
两人都是练气四层,灵力有限,招式也多是基础功法。你来我往十几个回合后,李浩然抓住对方一个破绽,一掌拍在土墙上,土墙轰然碎裂,那名少年踉跄后退,跌出擂台边缘。
“一号胜。”
裁判宣布结果。
看台上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第一场战斗更像是热身,没有太多看点。
接下来的几场也差不多。新生们的实力参差不齐,大部分都在练气四层到六层之间,战斗技巧生疏,灵力运用粗糙。偶尔有精彩的对决,会引来一阵喝彩,但更多时候是平淡的胜负。
云韵安静地看着。
她在观察。
观察每个人的灵力运转方式,观察他们的战斗习惯,观察他们在压力下的反应。这些信息通过眼睛传入脑海,被阿九记录下来,分析,归类。渐渐地,她心中的紧张感被一种奇异的冷静取代。
这是【全知解析】带来的副作用——当注意力集中在分析和理解上时,情绪的影响会被削弱。
“第一百二十七号,云韵。第一百二十八号,张明远。”
裁判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云韵抬起头,看到光幕上自己的名字亮起,对手的名字是“张明远”,一个陌生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擂台。
台阶很平缓,但每一步都感觉沉重。
登上擂台时,她能感觉到数百道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像实质的针,刺在她的皮肤上。她强迫自己不去看观众席,将视线集中在对面。
张明远是个身材中等的少年,穿着普通的灰色道袍,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他的灵力波动很弱,大概在练气五层左右。
两人互相行礼。
云韵的动作很标准,这是从小被父亲训练出来的礼仪。张明远有些慌乱地回礼,手都在抖。
“开始。”
裁判点燃了香。
张明远低喝一声,双手结印,一道火球从掌心喷出,朝云韵飞来。火球不大,颜色偏暗,飞行速度也不快——典型的练气五层水准。
云韵没有动。
她在等。
等火球飞到面前三尺时,她才侧身,左手轻抬,一道清风从指间拂出。风很轻,像春日里拂过柳枝的微风,但精准地擦过火球的边缘。火球的轨迹被带偏了半尺,从她身侧掠过,撞在擂台边缘的防护阵法上,溅起一圈涟漪。
张明远一愣,显然没想到自己的攻击这么轻易就被化解。
他咬咬牙,再次结印,这次是三道火球,呈品字形飞来。
云韵依然没动。
直到火球近身,她才踏出一步。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身形却诡异地滑出三尺,三道火球全部落空。同时,她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青色的灵力。
“清风指。”
她轻声说。
指尖点出,灵力如针,刺向张明远胸口的膻中穴。
张明远慌忙抬手格挡,但云韵的指尖在半空中划了个弧,避开了他的手臂,依然精准地点在膻中穴上。一股柔和的灵力透体而入,截断了他的灵力运转。
“呃……”
张明远闷哼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火球术的印诀中断,三道尚未成型的火苗在他掌心熄灭。
擂台上一片寂静。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三息时间。云韵只出了一指,甚至没有移动超过五步。张明远的攻击全部落空,然后就被制住了。
裁判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号,胜。”
云韵收回手指,朝张明远微微点头,转身走下擂台。张明远还僵在原地,直到裁判上前拍了他一下,他才恢复行动能力,脸色涨红地低着头下了台。
看台上,议论声再次响起。
“好快……”
“她根本没用力吧?”
“那是云家的清风指?听说练到高深处能截断灵力运转,没想到她练气七层就能用了。”
“张明远太弱了,看不出什么。”
云韵回到等候区,陈小雨立刻凑过来。
“太厉害了!一招就赢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你刚才那步法好漂亮,像跳舞一样!”
“基础步法而已。”云韵轻声说。
她其实没有用任何高深的技巧。刚才的闪避,是【全知解析】优化后的基础步法“清风步”,配合阿九的实时计算,预判了火球的轨迹。那一指,也是优化后的“清风指”,精准地找到了张明远灵力运转的节点。
简单,高效,不留痕迹。
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展现足够的实力,但不过分引人注目。
第一轮比斗持续了一个时辰。
三百七十八人,一百八十九场战斗,最终决出一百八十九名胜者。败者被引导到看台另一侧观战,胜者则留在等候区,等待第二轮抽签。
中午时分,学院提供了简单的餐食——灵米制成的饭团,配着清茶。云韵领了一份,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慢慢吃着。
饭团温热,米粒饱满,带着淡淡的灵气。茶是清心茶,能平复心绪。她小口吃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看台。
她在找人。
找那个可能正在看着她的人。
但看台上人太多,密密麻麻,根本分辨不清。她只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冰冷而锐利,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
是南宫桀。
她确定。
下午,第二轮抽签开始。
剩余的一百八十九人,需要重新抽签决定对手。因为人数是奇数,会有一人轮空直接晋级。中年执事再次取出青玉签筒,开始抽取。
“第二轮,一号,刘震。”
光幕上,编号“一”后面浮现出“刘震”两个字。
看台某处,一个身材魁梧的少年站起身。他比周围的人都高出一头,肩膀宽阔,肌肉结实,像一座移动的小山。他的脸上带着桀骜的笑容,目光扫过等候区,最后落在云韵身上,停留了两秒。
云韵的心跳漏了一拍。
阿九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刘震,练气八层巅峰,主修土属性功法,力量型体修。根据昨日收集的情报,此人与南宫桀交往密切,曾多次陪同南宫桀出现在公共场合。”
“二号,周雨婷。”
“三号,吴天……”
抽签继续。
云韵安静地等待着。她的编号是一百二十七,按照顺序,会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被抽到。她看着光幕上一个又一个名字亮起,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一百二十六号,陈小雨。”
陈小雨的名字亮起时,她松了口气,朝云韵做了个鬼脸。
然后——
“一百二十七号,云韵。”
云韵抬起头。
光幕上,她的名字再次浮现。水镜映出她的脸,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中年执事抽出了下一支签。
他看了一眼签上的名字,顿了顿,才朗声念出:
“一百二十八号,刘震。”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演武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哗然。
“什么?!”
“刘震对云韵?!”
“这抽签……也太巧了吧?”
“练气八层巅峰对练气七层,还是力量型对技巧型,这怎么打?”
“有意思了……”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云韵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击。
她看向刘震。
刘震也正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狞笑。他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转身,大步走向擂台。
等候区里,陈小雨脸色发白,抓住云韵的袖子。
“云韵,你……你要小心。刘震那个人,下手很重的。去年在预备学院,他把一个练气七层的对手打成了重伤,躺了三个月才好。”
云韵轻轻点头。
她抽出袖子,迈步走向擂台。
脚步很稳,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小腿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紧张——那种被数百双眼睛盯着,被推到风口浪尖的紧张。
登上擂台时,刘震已经站在对面了。
他确实很高大。云韵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但站在刘震面前,只到他的肩膀。他的手臂比云韵的大腿还粗,肌肉虬结,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土黄色的灵力在他周身缓缓流动,像一层厚重的铠甲。
裁判是那位中年执事。
他看了看两人,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燃了香。
“双方行礼。”
云韵躬身。
刘震抱臂站着,没有动。他俯视着云韵,瓮声瓮气地开口:
“云韵是吧?”
声音粗哑,像砂石摩擦。
“桀少让我好好‘照顾’你。”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放心,我会控制力道,不把你打残的。”
话音落下,看台上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话太直白了。
直白到几乎是在公开宣告,这场对决不是巧合,而是安排。
云韵直起身,看着刘震。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结。像冰,又像火。
“开始。”
裁判的声音落下。
刘震动了。
他周身土黄色的灵力轰然爆发,像火山喷发一样汹涌而出。脚下的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以他的双脚为中心,向四周蔓延。他低吼一声,整个人像一头蛮牛,朝着云韵冲撞而来!
速度不快,但势不可挡。
每一步踏下,擂台都在震动。土黄色的灵力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重的盾墙,空气被挤压,发出呜呜的悲鸣。他的拳头握紧,指节泛白,带着千钧之力,直轰云韵的面门!
拳风扑面,带着泥土的腥气和灵压的沉重感。
云韵的长发被吹得向后飞扬。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