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的视线开始模糊，掌心上那枚淡金色的丹药仿佛在旋转，林清瑶震惊的脸庞也出现了重影。耳畔除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声音，还隐约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逐渐清晰的惊呼。
“快看那边！”
“好浓的灵气！什么味道？好香！”
“听雨亭！有人突破了？不对，这灵气波动……”
脚步声，由远及近，杂乱地踩在湖畔石板路上，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汇聚。
林清瑶猛地回过神，她迅速扫了一眼云韵掌心的极品筑基丹，又看了一眼云韵潮红异常、气息剧烈波动的状态，美眸中闪过一丝决断。她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云韵与声音来向之间，袖中的手指悄然掐起一个法诀，周身散发出一种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灵压。
但这一切，云韵已经无暇顾及了。
那涌入体内的万倍返还灵气，此刻正如同失控的洪流，在她尚未开辟、脆弱无比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每一根骨头都像在被重锤敲打，每一寸血肉都仿佛被撕裂又强行粘合。她咬紧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额头上沁出的冷汗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发丝。
更可怕的是，这股灵气太过精纯，太过庞大，它根本不需要云韵去引导、去炼化，就以一种蛮横霸道的方式，强行冲开了她体内那些闭塞的、属于凡人的经络节点。
“啵——”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从她丹田深处传来。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捅破了。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练气一层！
那股灵气在她体内自发运转，形成了一道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灵气循环。云韵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周围天地间游离的灵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联系，皮肤仿佛变成了筛子，正被动地吸纳着外界的灵气——虽然与体内那股洪流相比微不足道，但这确确实实是引气入体的标志！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涌入的灵气洪流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它推动着那道刚刚形成的灵气循环，以惊人的速度壮大、凝实、扩张。
练气二层！
练气三层！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云韵的气息就连破三关，达到了普通新生需要苦修数月甚至一年才能抵达的境界。她的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带着淡淡腥味的黑色杂质，那是灵气冲刷下排出的体内浊垢。月白色的衣裙被汗水与污垢浸染，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因为痛苦而紧绷的纤细身形。
“还在涨？！”
“我的天，这什么情况？连破三境？”
“那丹药……那丹药到底是什么？！”
围观的人群已经聚集到了听雨亭外十丈左右的距离，大约有二十余人，有穿着新生制服的少年少女，也有几个明显是老生打扮的修士。他们不敢靠得太近，一方面是因为林清瑶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温和却坚定的灵压形成了无形的屏障，另一方面，也是被云韵身上那持续暴涨、毫不掩饰的灵气波动所震慑。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亭外那个颤抖的少女，以及她掌心那枚散发着诱人金芒与异香的丹药。
丹香越来越浓，仿佛有实质般在空气中流淌，吸入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体内灵气运转都快了几分。以云韵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灵气浓度已经高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的灵气薄雾，缓缓旋转着，如同一个小型的灵气漩涡。
“极品……绝对是极品丹药！”一个穿着丹道系褐色制服的老生死死盯着那枚淡金色丹药，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丹纹自生，香透神魂，灵气自聚……这、这难道是传说中的极品筑基丹？！”
“极品筑基丹？！”人群顿时哗然。
“怎么可能！那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新生手里？”
“她是谁？云家的那个？不对啊，云家千金不是据说天赋一般，还特别孤僻吗？”
“刚才那瓶子消失……你们看见了吗？凭空消失，然后这丹药就出现了！”
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云韵的意识边缘。她想捂住耳朵，想躲起来，想逃离这无数道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灵气洪流还在肆虐，冲破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壁垒。
练气四层！
练气五层！
每一次突破，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拓宽的剧痛，以及体内灵气总量爆炸式的增长。云韵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正在被疯狂吹气的气球，随时可能“砰”的一声炸开。她的意识在剧痛和灵气冲击下越来越模糊，眼前林清瑶的背影开始摇晃、重叠。
“都退后些。”
林清瑶的声音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平时罕见的清冷与威严。她转过身，面向聚集的人群，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没有丝毫笑意。
“这位学妹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受不得惊扰。诸位都是同学，还请行个方便，莫要靠近，以免灵气冲撞，伤了彼此。”她说话不急不缓，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同时，她周身那股灵压悄然增强了几分，如同水波般荡漾开，将试图再往前挤的几个人轻轻推了回去。
几个老生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忌惮之色。林清瑶，学生会副会长，筑基中期修为，家世背景深厚，为人处世圆融却极有原则，在新生老生中威望都很高。她明显是要护着那个状态诡异的新生。
“林学姐，”一个老生拱了拱手，目光却忍不住往云韵掌心瞟，“不是我们不懂事，只是这动静实在太大，那丹药……也太过惊人。这位学妹看样子是承受不住药力，是否需要帮忙？或者通知丹道系的师长？”
“多谢关心。”林清瑶笑容不变，语气却不容置疑，“我自会处理。诸位的好奇心我理解，但此刻围在这里，于她无益，于各位也无益。若真惊扰了她突破，导致灵气反噬，这责任，恐怕谁也担不起。”
她的话软中带硬，既点明了利害关系，又隐隐抬出了可能存在的“责任”。几个老生脸色微变，看了看云韵那确实极不稳定的状态，又看了看林清瑶，终于还是悻悻地后退了几步。新生们更是不敢造次，只是伸长脖子张望，窃窃私语声却更响了。
“看！又突破了！”
“练气六层了！我的妈呀，这坐飞剑也没这么快吧？”
“她到底吃了什么？不对，她根本没吃那丹药啊！”
是的，云韵没有服用那枚极品筑基丹。所有的灵气，都来自那凭空出现的“万倍返还”。此刻，她的修为已经势如破竹地冲到了练气六层，暴涨的灵气在她体内奔腾，甚至在她身周形成了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灵气光晕，将她整个人衬托得有些虚幻。
林清瑶背对着云韵，面向人群，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袖中的手指却捏得更紧了。她能感觉到身后云韵气息的疯狂攀升，也能感受到那枚极品筑基丹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法则韵味。这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赠送的养气丹瓶子凭空消失，极品丹药凭空出现，接受赠送的人修为不受控制地暴涨……
这绝不是普通的奇遇或丹药效果能解释的。
她心中疑虑丛生，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控制局面。云韵的状态太危险了，也太过显眼。必须尽快带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云韵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那股横冲直撞的灵气洪流，在将她修为推至练气六层巅峰后，终于遇到了一个相对坚固的关卡——练气后期壁垒。洪流狠狠撞击在那层无形的壁垒上，发出只有云韵自己能“听”到的轰鸣。
“咔嚓——”
仿佛琉璃破碎的细微声响在她体内回荡。
练气七层！
汹涌的灵气终于冲破了那道关卡，进入了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暴涨的速度骤然减缓，那股蛮横的冲击力开始转化为相对平和的滋养，如同狂暴的洪水找到了泄洪的河道，虽然依旧汹涌，却不再肆意破坏。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盈的、饱胀的、仿佛拥有无穷力量的感觉。
云韵剧烈地喘息着，汗水已经将她的头发完全打湿，一缕缕粘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她勉强站稳了身体，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那枚淡金色的极品筑基丹依旧静静悬浮着，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而她体内，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和经脉，此刻已经被精纯的灵气填满，形成了一个稳定而强劲的灵气循环。练气七层，后期！
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她从一介凡人，连破七个小境界，直达练气后期！
这种提升速度，闻所未闻。
她抬起头，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已经能看清周围的情况。林清瑶的背影挡在她面前，不远处是黑压压的、指指点点的围观人群。那些目光，好奇、震惊、羡慕、嫉妒、贪婪……如同实质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社恐的本能让她瞬间想要蜷缩起来，但体内澎湃的灵气又给了她一种陌生的、虚浮的“力量感”。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她心中冲撞，让她更加茫然无措。
“感觉如何？”林清瑶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
“还、还好……”云韵的声音沙哑干涩，她试图将掌心的丹药收起来，但手指僵硬，动作笨拙。
林清瑶眸光一闪，迅速从自己的储物镯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转身的瞬间，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低声道：“松手，我来。”
云韵下意识地松开了对那枚丹药微弱的灵力牵引。林清瑶指尖灵光一闪，那枚极品筑基丹便化作一道金芒，精准地落入寒玉盒中。盒盖“咔哒”一声合拢，所有的丹香和灵气异象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和更响的议论。
“收起来了！”
“林学姐动作真快……”
“到底是不是极品筑基丹啊？还没看清楚呢！”
林清瑶将寒玉盒塞进云韵手中，触手冰凉，让云韵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拿好，回去再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随即又抬高音量，转向人群，笑容温婉，“多谢诸位同学体谅。这位云韵学妹刚刚突破，气息不稳，需要静修调息。今日之事，还望各位莫要过多揣测，以免以讹传讹，对学妹清誉有损。学生会稍后也会发布相关说明。”
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云韵的身份（云家），又暗示了学生会会关注此事，还抬出了“清誉”这种对女修颇为重要的东西。不少围观者，尤其是老生，闻言神色都郑重了几分。云家千金，学生会副会长出面，这事确实不宜再深究围观。
“散了散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走吧走吧，还要去上早课呢。”
“云韵……原来是她，怪不得……”
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虽然依旧有不少人一步三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被林清瑶半护在身后的、狼狈不堪的云韵，但终究没有再围拢过来。
林清瑶轻轻松了口气，转身看向云韵，低声道：“能走吗？我送你回去。”
云韵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试着迈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体内暴涨的灵气尚未完全驯服，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林清瑶见状，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肌肤相触的瞬间，云韵身体微微一僵，但林清瑶手掌传来的温度和支撑力，让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躲开。她低着头，任由林清瑶搀扶着，慢慢离开听雨亭，沿着湖畔小径，朝着新生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晨光越来越亮，湖面泛着金色的粼光。两人的身影在晨雾和逐渐稀疏的围观者目光中，渐行渐远。
***
静心湖东侧，一座三层高的朱漆阁楼之上。
此处名为“观澜阁”，地势较高，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静心湖区域尽收眼底。此刻，阁楼顶层的雕花栏杆旁，正站着两人。
为首者是一名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穿月白色绣金丝云纹的锦袍，腰束玉带，悬挂着一枚灵气盎然的环形玉佩。他面容俊美，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只是嘴唇习惯性地抿着，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倨傲。此刻，他正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如鹰隼，遥遥锁定着湖畔小径上那两个逐渐远去的少女身影。
尤其是那个被搀扶着、脚步虚浮的月白衣裙少女。
“万倍返还……”少年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有点意思。”
他身后半步，恭敬地站着一名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的青年，闻言低声道：“少主，那丹药的异象，确实像极了传说中的极品筑基丹。但凭空出现……闻所未闻。那云韵，不过是云家一个出了名内向怯懦的小丫头，据说天赋平平，今日怎会……”
“天赋平平？”少年，南宫桀，嗤笑一声，打断了随从的话，“练气三层，不，现在是练气七层了。十几个呼吸，连破七境，你管这叫天赋平平？”
灰衣青年一滞，低头道：“是属下失言。只是此事太过蹊跷。那林清瑶似乎知道些什么，护得很紧。”
“林清瑶……”南宫桀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林家这位大小姐，倒是会做人。不过，她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他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阁楼内精致的陈设，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去查。云韵，从出生到现在，所有能查到的资料，尤其是最近一个月，接触过什么人，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还有，今天早上静心湖附近所有的灵气波动记录，想办法从监测阵法的值守弟子那里弄一份副本。”
“是。”灰衣青年躬身应道。
“另外，”南宫桀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栏杆，“找两个机灵点的，盯着她。不必靠太近，也别让她发现。我要知道，她接下来会做什么，接触谁。”
“属下明白。”
南宫桀挥了挥手，灰衣青年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阁楼顶层恢复了安静，只有晨风穿过雕花窗棂的细微声响。南宫桀重新走到栏杆边，望向云韵和林清瑶消失的方向，那里是成片的新生宿舍小楼，掩映在绿树之间。
“云韵……云家……”他低声自语，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而充满兴味的光芒。
“在这魔都修仙大学，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一个突然冒头、身怀诡异的小丫头……”
他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可别让我太失望。”
晨光彻底驱散了湖面的薄雾，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但对于刚刚踏入修仙世界的云韵而言，一些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已经悄然向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