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济王传令召见兵曹判书,当面询问守城战备情况:“城头箭矢、火油等守城物资,是否已经足额储备到位?”
兵曹判书躬身回话,语气笃定:“回大王,所有守城物资全部补齐完毕,总量比之前多出三成。
“就算唐军全力强攻硬打,我们依托城防死守,也能稳稳拖住战局,让唐军付出惨重代价,绝对撑得住倭国援军到来。”
百济王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好。”
没有多余问话,也没有额外指令。
兵曹判书行礼退下之后,百济王独自静坐许久,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城墙轮廓,心里思绪万千,反复揣测战局,最后又默默坐回原位。
等待的第二天,礼曹判书高泰植单独求见。
进入书房行礼之后,高泰植率先开口发问:“大王,臣心中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特此请教。
“唐军围城多日,既不强行攻城,也不撤围退兵,只是按兵不动、静静围困,臣实在看不懂对方用意。”
百济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高泰植说:“臣猜测,唐军大概率是在等待援兵。
“要么是等待新罗大军赶来,完成合围,彻底困死泗沘城。
“要么是等待我们城中粮草耗尽、人心溃散,不战自乱,届时轻松破城。”
百济王轻轻摇头,说出自己的判断:“他们不会等那么久。
“唐军按兵不动,不是等援兵、不是等我们断粮,是在等我做最终决定。
“等我到底是死守到底,还是开城投降。”
高泰植听出语气中的凝重,心里瞬间一紧,想要继续追问详情:“大王,您的意思是……”
百济王直接抬手打断,不愿多谈:“你先退下吧。后续有确切消息,我自然会召你前来议事。”
高泰植不敢违逆,只能躬身告退。
等待的第三天,世子扶余义实在放心不下,特意在偏殿门口拦住了百济王,当面禀报城中局势:
“父王,如今城内谣言四起,人心大乱。
“有人传言唐军迟迟不攻城,是因为泗沘城防坚固,他们根本打不下来。
“也有人传言新罗主力大军即将抵达,很快就会完成全城合围,到时候我们插翅难飞。”
百济王面色严肃,开口质问:“这些谣言从何而来?是唐军故意散播扰乱人心,还是城中百姓私自传言?”
扶余义说:“两边都有。城内百姓人心惶惶,不少百姓已经偷偷把家中存粮挖坑掩埋,做好长期被困的准备,也有人暗中收拾细软,随时准备逃难,全城人心已经彻底不稳。”
百济王当即下达严令:“立刻传令全城,严查谣言传播者。
“但凡有人私自散播流言、扰乱军心民心,一律按军法严惩,绝不姑息!务必稳住城内局势。”
扶余义应声领命,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父王,倭国援军到底何时抵达?我们到底还有没有翻盘的机会?”
百济王直接打断他的问话,语气带着疲惫:“我已经说过,有消息我自然会通知你,无需多问。”
扶余义只能闭口不再言语。
父子二人对视片刻,百济王眼底情绪复杂,嘴角微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径直离开。
等待的第四天清晨,百济王终于走出书房,亲自登上城头巡查全城防务。
他沿着城墙缓步绕行一圈,逐一查看士兵的值守状态、垛口箭矢火油的堆放情况、城墙下方新增的防御竹签,仔细排查每一处防务漏洞。
他每走到一处箭垛,都会伸手触碰箭杆,检查箭矢是否受潮变质,确保守城器械随时可用。
兵曹判书全程紧随其后,低声汇报各段城墙的守备兵力、物资储备、值守将领的情况。
百济王全程沉默,偶尔点头示意,不做多余表态。
走到南门城头时,他停下脚步,远眺城外的唐军大营。
对面营帐排布整齐、队列规整、炊烟袅袅,全程没有任何异动,看不出半点攻城或调兵的迹象,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名守城士兵快步跑上城头,低声禀报:“大王,城内有紧急密报!”
百济王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兵曹判书,兵曹判书立刻会意,主动退后数步,避开谈话范围。
守城士兵凑近百济王耳边,压着最低的声音汇报:
“从境外密道归来的信使已经入城,目前安置在王宫东侧小屋,有顶级军情,必须当面禀报大王。”
百济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语气平静:“我知道了。”
他没有立刻下城见信使,而是继续走完剩余的城墙巡查路线,把全城防务全部核查完毕,才转头吩咐兵曹判书:
“你先下城,把今日所有防务明细整理成册,送到我书房。”
兵曹判书躬身领命,退下城头。
百济王顺着城墙阶梯走下城头,从王宫侧门径直入宫,一路无人跟随,独自抵达东侧小屋。
屋内坐着一名身着百姓服饰的密使,裤脚沾满泥土,脸上是汗水风干后的白痕,一看就是日夜兼程赶路归来。
密使见到百济王进门,立刻起身行礼。
百济王抬手示意他免礼落座,直接开口:“不用多礼,直接说,倭国援军到底是什么情况。”
密使不敢隐瞒,如实禀报所有军情。
“大王,倭国驰援的援军,在海峡全程遭遇唐军埋伏伏击。
“三十艘战船被烧毁、击沉大半,死伤惨重,剩余残部无力再战,已经全部退回筑紫港口。
“倭军主将已经上报倭国朝廷,短期之内绝对不会再次出兵驰援百济。”
百济王听完这番话,全程沉默不语,目光死死盯着密使的脸,想要从对方神色中看出一丝转机、一丝假话,期盼还有翻盘的余地。
密使低下头,再次笃定确认:“大王,消息绝对属实,没有半点虚假。
“属下返程之前,亲自在筑紫港口探查,亲眼看到归来的倭军战船大多带伤、破损严重,兵力折损过半,已经彻底丧失驰援能力。”
百济王伫立原地,久久未动。
他抬手按在城头石垛之上,指尖用力到发白,粗糙冰凉的石质垛口,让他彻底清醒,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