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临海海洋执法大队、文物稽查支队同时收到了林海提交的全套证据材料。
刘二狗亲自跑了一趟,把打印好的材料分装两个档案袋,一份送执法大队,一份送文物稽查。进门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怕,是兴奋。他把材料往接待桌上一放,说了句“实名举报,证据都在里面”,转身就走,步子迈得跟踩了弹簧似的。
执法人员打开档案袋一看,脸色就变了。
条理清晰的违规记录、完整的私下文物倒卖人证证词、清晰的交易时间线、船只资质缺失的实拍截图,所有证据链完整闭环,没有丝毫漏洞。连赵老三哪一天在哪个古玩店出手了几枚铜钱、卖了多少钱、转账记录附在哪个页码后面,都用红笔标注得明明白白。
接待的科员翻了两页,抬头跟同事对视一眼,立刻拿起电话往楼上打。
私自打捞水下文物、非法倒卖古物、无证违规出海作业、船舶年检过期,多项违法行为叠加,已经属于重点查处的渔业违法案件。加之近期临海海域正在专项整治私人非法打捞、海上违规作业乱象,赵老三刚好撞在了风口上。上面三天前刚开过会,要求“从快从严处理典型案件”,这材料递上来,等于瞌睡来了送枕头。
执法效率快得惊人。
半小时不到,三艘海洋执法快艇鸣笛出港,直奔黑石礁海域。码头上的渔民看见快艇蹿出去,都停下手里的活,站在岸边抻着脖子看。有人嘀咕:“这是出啥大事了?三艘一起走。”李老叔蹲在缆绳桩上,眯着眼看了会儿,慢悠悠说了句:“该来的,躲不掉。”
此时的赵老三,依旧带着一众手下守在打捞船上,满心怨毒地盘算着报复计划。
接连两次被戏耍、数十万资金打水漂、被整个码头的人嘲讽笑话,早已让他心态扭曲。他坐在甲板上,脚边搁着半箱啤酒,已经喝空了七八罐,脸红得像猪肝,说话舌头都大了。他一边喝,一边跟手下放狠话。
“林海那小子欺人太甚!不给他点教训,我赵老三在临海彻底抬不起头!今晚半夜,趁没人值守,直接一把火烧了他的汐海号!船烧了,他所有近海作业都得停!我看他还拿什么嚣张!”
手下人心惶惶,纷纷劝阻。一个年纪大点的老船员蹲在旁边,苦着脸说:“三哥,别冲动。烧船是刑事犯罪,出事咱们都得进去。您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呢。”
另一个也接话:“是啊三哥,咱们只是求财,别把自己搭进去。大不了这趟不干了,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可此时的赵老三,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把手里的啤酒罐往甲板上一摔,酒沫子溅了一地,红着眼吼道:“怕什么!半夜海上没人,神不知鬼不觉!只要做干净,没人能查到咱们头上!你们谁不去,现在就给我滚下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急促的快艇鸣笛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在海面上扯出一道尖利的长音。
赵老三愣了一下,扭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数艘执法船全速逼近,红蓝警灯在海面闪烁,格外刺眼。船头劈开浪花,白浪翻涌着往两边分,三艘快艇呈扇形合围过来,把打捞船堵了个严严实实。
“通海打捞船立刻停船!接受执法检查!”
扩音器的警示声轰然响彻海面,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赵老三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酒瓶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酒水四溅。他扶着船舷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不可能!
他的违规操作都是私下进行,倒卖文物更是极其隐蔽,怎么会突然引来执法大队精准查处?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拼命回想最近有没有露过什么马脚。古玩城那边一直小心得很,船只年检的事也找过人打过招呼,按理说不会出问题。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唯一的答案——林海!
是那个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的年轻渔民。他早就该想到的,那小子从头到尾没跟他正面起过冲突,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怕是早就在搜集材料了。那天夜里钓鱼,他把船停在南边外海假装定位,就是故意让盯梢的人看见,引自己去白沙汀。这一步步,全是套。
“完了……彻底完了……”
赵老三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甲板上,满眼绝望。他引以为傲的打捞生意、所有家底、所有嚣张底气,在这一刻彻底崩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觉得那光刺得眼睛疼。
执法人员登船、取证、查封设备、控制所有涉案人员,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有人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还想挣扎,被旁边的人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垂下了手。船上搜出来的几件还没出手的碎瓷片和铜钱,用证物袋一一封好。赵老三被架下船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根面条,嘴里嘟囔着什么,没人听得清。
无证作业、非法打捞、私卖文物数罪并罚,船只当场查封扣押,所有手下全部带回审讯,赵老三本人直接被立案调查。
这场持续多日、纠缠不休的礁石博弈、恶意报复,最终以赵老三彻底覆灭落下帷幕。
自作孽,不可活。
码头所有渔民、钓友得知消息,全都唏嘘不已。
“早就说这人太贪太横,早晚出事!”
“跟林海作对的人,就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之前周氏水产那么大的老板,不也照样栽了?”
“这下好了,海上清净了,再也没人乱抢海域、捣乱作业了!”
刘二狗站在码头,看着执法船押着人、拖着查封的打捞船返航,笑得合不拢嘴。他掏出手机给林海报喜,发完消息又觉得不够,拨了电话过去。
“海哥!搞定了!赵老三彻底进去了!船封了,人抓了,这辈子别想再回临海海域捣乱了!你是没看见,他被架下船的时候腿都站不直,跟滩烂泥似的!”
林海坐在院子里,看着手机消息,神色平静无波。
没有快意恩仇的激动,只有尘埃落定的淡然。
这就是规矩。心存善念,合规经营,方能长久。贪念滔天,以身试法,必遭严惩。爷爷当年跑船,一辈子老老实实,见谁都让三分,可该赚的钱一分没少。那些耍横使坏的,坟头草都换了好几茬了。
解决掉最后一个近海隐患,他彻底卸下了所有后顾之忧,可以全身心投入远洋船队的筹备工作。
傍晚时分,夕阳西垂,晚霞染红整片海面。海风吹得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把厨房里飘出来的饭香搅得忽远忽近。
一通来自京城的电话,再次打破小院的宁静。
来电备注:温叔。
是温子瑜的父亲,京城市委书记温绪祥。
林海指尖微动,立刻接起电话,态度恭敬真诚:“温叔。”
他与温子瑜的相识,本就渊源极深。当初他远赴京城,机缘巧合之下救下遇险的温子瑜,就此结缘。他早就清楚温子瑜的家世背景,知晓温父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是京城实打实的权贵人物。但温绪祥夫妇从未有过半分门第偏见,待人谦和真诚,待人处事温润通透。每次见面都对他格外温和认可,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姿态。也正因如此,林海对待这份感情,始终坦荡真诚,不攀附、不卑微,凭自己的实力站稳脚跟。
“小海,最近还好吗?”
电话那头,温绪祥的声音温和儒雅,带着长辈的关怀,没有丝毫官架子。背景里隐约能听见翻文件的沙沙声,估计是刚从办公室回去。
“一切都好,海边生意安稳,家人平安。”林海轻声回应。
“子瑜前两天返校,跟我和你阿姨念叨了你好久。”温绪祥温和笑道,“说你踏实稳重、行事有度,把海边的事业打理得蒸蒸日上。小姑娘现在三句话不离你,她妈都吃醋了。”
林海听得心里一暖,笑了笑没接话。
“我刚才听老赵同志说了,你最近又解决了海上的纠纷,还拿下了周氏的远洋船队,眼光长远,格局很大。”温绪祥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欣赏。
林海微微一怔。看来赵大爷和温叔私交颇深,他这边的所有动向,京城两位大佬都心知肚明。赵大爷平时在码头就是个爱唠嗑的老头,谁能想到他一个电话能直接打到京城市委书记那儿去。
“都是一点小打拼,运气居多。”林海谦逊道。
“不是运气,是本事。”温绪祥语气认真,“我和你阿姨一直很看好你。你出身平凡,却能凭一己之力翻盘崛起,知恩图报、行事端正、守规矩、有底线,这是最难得的。周氏水产涉国安重罪,覆灭是必然。你能坚守本心,不碰灰色地带,堂堂正正赚钱,踏踏实实做事,很难得。”
这番话,是身居高位者最中肯的认可。温绪祥见惯了豪门权贵、青年才俊,却唯独对林海格外赞许。不攀附权贵、不贪图捷径、有勇有谋、守住底线、护得住家人、扛得住事业。这样的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
“谢谢温叔认可。”林海坦然回应。
“好好发展就好。”温绪祥笑道,“子瑜在放假去的话,我和你阿姨抽空也想过去一趟,去海边看看,尝尝你亲手赶的海味。你阿姨念叨好几回了,说想去看看子瑜总挂在嘴边的那片海。”
“随时欢迎温叔、温阿姨过来。”林海语气真诚,“到时候我提前准备好,保证让阿姨吃上最新鲜的。”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忙吧,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林海握着手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却没急着进去。抬头望向远方晚霞,天边红彤彤的一片,烧了半边天,海面也被映成了橘红色,渔船慢慢地往码头靠,拖出一道一道的金色波纹。
前路坦荡,贵人相助,家人安康,爱人可期。
他的人生,早已彻底摆脱了当初的泥泞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