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潮日到了。
凌晨三点半，林海就醒了。不是闹钟叫的，是心里有事，睡不着。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院子。天还没亮，月亮只剩一道细细的弯，挂在东边的海面上。海风很大，吹得路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系统，今天潮汐怎么样？”
【今日是大潮日，最低潮时间为凌晨5:12，水位-0.6米。潮汐沙滩将在4:30左右开始露出水面，完全露出时间约1.5小时。捡漏概率+20%。】
【建议：携带大容量容器、耐磨手套、照明设备。该区域地形复杂，请务必注意安全。】
林海从杂物间翻出了两个麻袋、三个塑料桶，又把那双耐磨手套揣进口袋。想了想，这些东西可能不够，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他拿出手机，给林更新打了个电话。
响了五六声，那边才接起来，声音迷迷糊糊的：“喂……谁啊？”
“我。林海。赶紧起来，跟我去个地方。”
“现在？几点？”
“三点四十。别问了，多拿几个麻袋和桶，穿胶鞋，戴手套。”
林更新那边沉默了两秒，大概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行。码头见？”
“嗯。”
林海挂了电话，骑上自行车往码头赶。海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但他心里火热。
到了码头，林更新已经在了。他推着三轮车，车上放着四个麻袋、两个大塑料桶，自己头上戴了个矿灯，像个下井的矿工。
“林海，到底去哪儿？搞得这么隆重。”
“潮汐沙滩。你去过吗？”
林更新愣了一下。
“潮汐沙滩？鬼礁东南边那个？”
“嗯。”
“那地方没人去。听老人说那一片地形复杂，暗沟多，退潮的时候看着是平的，底下全是坑。我爸以前去过一次，回来就说再也不去了。”
“今天去。”林海跳上三轮车，“走吧。”
林更新张了张嘴，没再多说，蹬着三轮车往海边走。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了鬼礁东南侧。
天还没亮，海面上黑沉沉的。潮水已经退了大半，露出大片平时看不见的滩涂。这片滩涂和别处不一样——沙子更细，颜色更白，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
【当前位置：潮汐沙滩。潮水已退至最低点，露出面积约2000平方米。扫描中……】
【发现可采集目标x187。高价值目标占比35%。建议优先采集海参、鲍鱼、海胆等高单价品类。】
一百八十七个目标。
林海深吸一口气，从三轮车上拿下麻袋和桶。
“更新，你跟着我。我说挖哪儿就挖哪儿。”
“好。”
两人走进滩涂。沙子踩上去软绵绵的，脚陷下去两三厘米。林更新头上的矿灯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灯光扫过去，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气孔和凸起。
林海蹲下来，指着一片微微隆起的沙地。
“挖这儿。”
林更新拿起铲子就挖。一铲子下去，沙层翻开，底下白花花的一片——全是蛤蜊，个个都有巴掌大。
“哎哟！”林更新叫了一声，“这么多！”
“别捡，先挖。挖完了统一收。”
两人像两台挖掘机一样，一铲接一铲。沙子翻起来，蛤蜊露出来，白花花的堆成小堆。
【采集：文蛤x47，平均大小6-7cm，预估价值约150元。】
林海没有停下来，提着麻袋往深处走。
第二个目标点，一片礁石区。
潮水退去后，礁石上挂满了海藻和藤壶。林海戴上手套，把手伸进礁石缝里。
一只，两只，三只——青蟹，个头都不小，最大的那只将近一斤。
【采集：青蟹x8，预估总价值约240元。】
林更新在旁边挖一窝蛏子，挖着挖着突然喊了一声：“林海！你看这是什么！”
林海走过去，看到林更新手里捧着一个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
【鉴定结果：黑海参x1，体长约22cm，重量约180克，品相A级。】
【市场价值：约60-80元。】
“海参。”林海说，“继续挖，这附近应该还有。”
果然，在那片礁石周围，两人又挖出了四只海参，大大小小，加起来能卖两三百块。
天色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潮汐沙滩的全貌也显露出来。
林海站在高处看了一眼，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这片滩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一眼望过去，沙地、礁石、浅水坑交错分布，到处都是海货的踪迹。
“系统，时间还有多久？”
【潮水将在约45分钟后开始上涨。建议加快采集速度。】
“更新，分头挖。你往东，我往西。四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行！”
两人分头行动。
林海提着麻袋往西边跑。系统导航在视野里标记出一连串的光点，他一个接一个地挖过去。
蛏子、蛤蜊、海螺、螃蟹、海胆、海参……
麻袋越来越沉，拖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采集：蛏子王x23，预估价值约180元。】
【采集：紫海胆x11，预估价值约220元。】
【采集：皱纹盘鲍x4，预估价值约240元。】
【采集：梭子蟹x18，预估价值约140元。】
麻袋装了大半袋，林海已经提不动了，只能拖着走。
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再挖最后一片。
那是一片浅水坑，水深不到膝盖。系统显示水坑底部藏着大量贝类和海参。
林海跳进水里，弯腰就摸。
手伸下去，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不是石头，是鲍鱼。再摸，又是一个。再摸，海参。
他像捡豆子一样往麻袋里塞，塞到麻袋口都扎不上了。
【潮水上涨警告！当前水位上升中，建议立即撤离。】
林海提起麻袋，拖着往汇合点走。麻袋太重了，他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到了汇合点，林更新已经在了。他的麻袋也装了大半袋，三轮车上的塑料桶也装满了。
“林海，我这袋至少七八十斤！”林更新满脸通红，但眼睛亮得像灯泡。
“我这一袋也差不多。”林海把麻袋扔上车，“走，潮水要上来了。”
两人推着三轮车往回走。车斗里堆满了麻袋和桶，轮子陷在沙子里，推起来费劲得要命。
走到半路，林海看到前面有个人影。
那人蹲在滩涂上，背对着他们，正在往一个蛇皮袋里塞东西。
林海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认出了那个人。
刘二狗，村里出了名的街溜子。二十五六岁，没正经工作，整天在村里晃悠，今天偷东家两只鸡，明天摸西家一条狗。村里人提起他都摇头，说他爸死得早，他妈管不了，这辈子算完了。
刘二狗也看到了他们。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刚从滩涂上挖出来的大海参。
“哟，林海，更新。”刘二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你们也来赶海？”
林海看了看他脚边的蛇皮袋——已经装了半袋了。再看他的手，没戴手套，手指上全是泥，指甲缝里塞满了沙子。
“二狗，你什么时候来的？”林海问。
“刚来，刚来。”刘二狗嘿嘿笑着，眼睛却一直在往三轮车上瞟。
三轮车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太显眼了。
林更新也注意到了刘二狗的眼神，往三轮车前面挡了挡。
“二狗，这片滩涂我们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林海说，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清楚。
“知道，知道。”刘二狗摆摆手，“我就随便挖点，不碍你们的事。”
他说着，又蹲下去继续挖。但挖了两下，又站起来，拎着蛇皮袋往三轮车这边走了两步。
“林海，你们今天收获不少啊。这麻袋都装不下了吧？”
林海没有说话。
林更新挡在车前面，手攥紧了车把。
刘二狗又往前走了两步。
“我就是看看，看看也不行？”
“二狗。”林海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今天挖的东西，你拿走。我们不拦你。”
他顿了一下。
“但车上的东西，你别动。”
刘二狗的笑僵在脸上。
“林海，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要动你东西了？”
“那你往车这边走什么？”
“我——”刘二狗张了张嘴，眼睛转了转，“我就是想看看你们挖了什么好东西，不行吗？”
“看完了？”林海问。
刘二狗没说话。
“看完了就走。”林海说，“潮水快上来了，别把自己淹了。”
刘二狗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看林海，又看看林更新，再看看三轮车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最后还是退了一步。
“行，林海，你狠。”他把蛇皮袋往肩上一甩，“我今天不跟你计较。”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酸味。
“别以为找到个好地方就了不起。这片海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来，别人也能来。”
林海没有理他。
等刘二狗走远了，林更新才松了口气。
“妈的，吓我一跳。我以为他要动手。”
“他不敢。”林海说，“他就是个偷鸡摸狗的，胆子不大。”
“可他看到咱们挖了多少东西了。”林更新的眉头皱起来，“明天他肯定带人来。”
林海沉默了几秒钟。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把东西拉回去。”
两人把三轮车推上岸，沿着小路往回走。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海低头看了看三轮车上的麻袋和桶，心里盘算着这些能卖多少钱。
“系统，粗略估个价。”
【今日潮汐沙滩收获预估：麻袋x2，桶x3，总重量约120-140斤。主要品类：文蛤、蛏子王、青蟹、梭子蟹、海参、鲍鱼、海胆。预估总价值：2800-3500元。】
林海深吸一口气。
三千块。
一早上，三千块。
他把三轮车停在自家门口，和林更新一起把麻袋和桶搬进院子。
奶奶已经起床了，正在厨房烧水。看到两人搬进来一堆东西，吓了一跳。
“这是……这是赶海赶的？”
“嗯，奶奶，今天大潮。”林海擦了把汗，“奶奶，您帮我们烧锅水，这些蛤蜊得先吐沙。”
“好，好。”奶奶赶紧去烧水。
林海和林更新蹲在院子里，开始分拣海货。
文蛤一堆，蛏子王一堆，青蟹绑起来，梭子蟹按大小分开，海参和鲍鱼单独放着，海胆装了一盆。
林更新看着满地的海货，咧嘴笑了。
“林海，咱俩是不是要发了？”
“这才哪到哪。”林海把一只大青蟹绑好，扔进桶里，“以后还有更好的。”
林更新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干活。
院子里，阳光照在满地的海货上，贝壳泛着光，螃蟹吐着泡泡，海参懒洋洋地蠕动着。
林海低头看着这些，嘴角慢慢翘起来。
然后他想起了刘二狗临走时那句话——“这片海又不是你家的，你能来，别人也能来。”
他的笑容淡了一点。
“系统。”
【在。】
“潮汐沙滩的位置，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潮汐沙滩的露出时间取决于潮汐周期，每年仅有十余次大潮日可见。且该区域地形复杂，缺乏经验的渔民难以安全进出。但若有人跟踪宿主或长期观察，确实有可能发现该位置。】
【建议：宿主可考虑通过合法途径获取该区域的优先采集权，例如向村委会申请滩涂承包。】
滩涂承包。
林海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林海，想什么呢？”林更新在旁边喊他。
“没什么。”林海站起来，“走，先把这批货拉到县城去卖。”
“现在？”
“现在。趁新鲜。”
两人把海货装上三轮车，盖上塑料布，往县城的方向骑去。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味和海草的清香。
林海坐在车斗里，扶着麻袋，看着路两边退去的滩涂和盐碱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妹妹发的消息：“哥，今天去学校报到，我有点紧张。”
林海笑了笑，打字回复：“别紧张。哥晚上来接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抬头看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
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