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林海的生活渐渐有了节奏：凌晨赶海，上午卖货，下午收拾渔获，晚上陪妹妹和奶奶。
系统面板上的潮汐能量缓慢增长，到了四百出头。中级网兜用了好几次，确实比旧的好使，装二十斤海货都不觉得沉。
但口袋里的钱没怎么涨。
上次卖龙虾的一千八百块，买药花了一千二百多，买鸡买鱼花了几十，剩下的五百多加上之前攒的两三百，总共也就七八百块。
林海不着急。
日子要一天一天过，钱要一点一点攒。
这天凌晨，林海照常走到海边。
天还没亮，月亮只剩一道弯弯的牙，挂在东边的山头。海面上雾蒙蒙的，能见度不高，但潮水退得很大——这是这个月最大的一次退潮，滩涂比平时多露出几十米。
【系统提示：今日是大潮日，捡漏概率+10%。】
【当前区域扫描中……发现可采集目标x26。】
林海挽起裤腿，踩进没过脚踝的海水。
滩涂上的沙子在脚底下软绵绵的，偶尔踩到一个小蛤蜊，硌得脚心发痒。
他按照系统标记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采集。
花蛤、辣螺、芝麻螺、几只小梭子蟹……都是老面孔，没什么惊喜，但胜在稳定。
不到一个小时，网兜就装了三分之一。
林海正弯腰挖一窝花蛤，系统突然弹出一个黄色的提示框。
【检测到异常密集区域！】
【位置：东南方向，距离约80米。】
【异常类型：疑似大规模贝类聚集。信号强度：高。】
林海直起腰，往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是一片泥沙混合的滩涂，表面看起来和别处没什么区别，但系统说是“异常密集”。
他提着网兜，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去。
走了大概两分钟，到了系统标记的位置。
一片平坦的泥沙地，表面有密密麻麻的小气孔——那是底下贝类呼吸留下的痕迹。但这种气孔在滩涂上到处都是，没什么特别的。
“系统，这里有什么？”
【正在进行深层扫描……请稍候……】
【扫描完成。地下20-35厘米处检测到大量长条形贝类，初步判断为缢蛏，个体尺寸异常，平均长度超过12厘米。】
林海愣了一下。
缢蛏，就是蛏子。但普通蛏子也就七八厘米长，十几厘米的——那是蛏王。
“你是说，底下有蛏子王？”
【正确。预估数量：40-60只。个体最大可能超过15厘米。】
林海深吸一口气。
他蹲下来，从网兜里拿出小铲子，开始挖。
泥沙很松，但蛏子埋得深，他挖了将近二十厘米，才看到泥沙里露出的一点白色的壳。
他用手指顺着壳往下抠，抠到将近三十厘米深，才把整个蛏子拔出来。
好大。
比林海的手掌还长，两片壳合起来有成年人两根手指宽，壳面是淡黄色的，带着细细的纹路。
【鉴定结果：长竹蛏（俗称蛏子王），长度14.2厘米，重量约65克，品相A级。】
【市场价值：约8-10元/只（鲜品）。】
一只蛏子就能卖八到十块？林海以前卖的普通蛏子，一斤也就十来块，一斤得有十几只。
他把这只蛏子放进网兜，然后继续挖。
一铲子下去，又碰到一只。
再一铲子，又一只。
这片区域简直像蛏子的集体宿舍，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林海挖了不到半个小时，网兜里就多了将近三十只蛏子王，个个都在十二厘米以上，最大的那只几乎有他的小臂长。
【当前收获：蛏子王x28，预估总价值约220元。】
林海停下来喘了口气。
腰有点酸，手指因为长时间抠泥沙磨得发红，但手套保护得好，没有破皮。
他看了看网兜，已经装了将近一半。加上之前挖的花蛤和螺，总价值已经超过三百块。
“系统，这片区域还有多少？”
【剩余可采集数量：约25只。建议分批次采集，避免一次性过量导致破坏栖息地。】
林海点了点头。
他决定今天先挖这些，剩下的留着下次再来。
把网兜重新整理好，他提着沉甸甸的收获往码头走。
走到半路，遇到村里的陈伯。
陈伯挑着两筐渔获，看到林海手里的网兜鼓鼓囊囊的，停下来看了一眼。
“哟，海儿，今天收获不小啊。”
“还行，陈伯。”
陈伯的目光落在网兜里那些长长的蛏子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这是……蛏子王？！”
“嗯，在那边滩涂挖的。”
陈伯放下担子，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好家伙，这得有十四五厘米了吧？我年轻的时候挖到过，这些年越来越少见了。”他抬头看着林海，“你在哪儿挖的？”
“东南边那片泥沙地。”
陈伯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你运气好。赶紧拿去卖吧，趁新鲜。”
林海道了谢，继续往码头走。
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林海找了个位置把海货摆好。蛏子王太显眼了，他专门找了个盆装着，倒了些海水，让它们吐沙。
码头上的人很快就围过来了。
“哎哟，这是蛏子王啊！好多年没见过了！”
“这么大个，肉肯定厚。”
“林海，你这蛏子怎么卖？”
林海想了想，说：“八块一只。”
“八块？有点贵啊。”
“婶，您去省城看看，这种规格的至少卖十五。我这已经是便宜的了。”
几个婶子大叔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林海松了口：七块一只，买十送一。
蛏子王太稀罕了，不到半小时就被抢光了。
剩下的花蛤和螺也卖了大半。
林海数了数钱——
蛏子王：挖了二十八只，卖出去二十六只（送了两只），进账一百八十二块。
花蛤和螺：卖了四十多块。
加上之前的积蓄，他现在手里总共九百多块，不到一千。
林海把钱一张一张捋平，装进贴身的口袋里。
收摊的时候，他正弯腰收拾网兜，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哟，林海，听说你今天又发财了？”
林海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直起腰，转过身。
苏婉清站在他身后两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挎着那个小皮包，嘴角挂着一丝笑。
那种笑不是善意的那种。
“挖了点蛏子王，卖了一两百块。”林海平静地说。
“一两百块？”苏婉清轻笑了一声，“那还真是发财了呢。”
她的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前几天抓了只龙虾，今天又挖了蛏子王，林海，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林海没有接话。
苏婉清往前走了两步，歪着头看着他。
“不过呢，运气这东西，谁也说不准。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没了。赶海嘛，又不是什么正经营生，总不能靠运气过一辈子吧？”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点，周围几个摊贩都听见了。
“再说了，不就是运气好逮了点蛏子、抓了只龙虾吗？有什么好得意的？又不是你自己养的，是大海赏的。大海今天赏给你，明天也能赏给别人。”
林海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认真，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我没得意。”林海说。
“没得意？”苏婉清笑了，“那你每天起这么早，这么拼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想让村里人看看，你林海也能赚钱吗？”
林海把网兜的绳子系好，拎起来。
“苏婉清，你说完了吗？”
苏婉清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
“我说完了又怎样？没说完又怎样？”
“说完了我就走了。家里还有事。”林海说。
苏婉清的脸微微涨红。
“林海，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劝你别太得意忘形。你以为抓了一只龙虾就能改变什么？你妹妹的病还是要花钱，你家的房子还是要修，你以为几只蛏子就能解决？”
林海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住了。
“苏婉清。”
“干什么？”
“你说得对。几只蛏子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苏婉清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
“什么？”
林海转过身，看着她。
“我没有得意。我只是在过日子。”
“抓了龙虾，我给我妹妹买了一个疗程的药。挖了蛏子，我给我奶奶买了一只鸡炖汤。”
“我没有在大街上炫耀，也没有跑到谁家门口去嚷嚷。”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倒是你，苏婉清。你三番两次跑到我面前，一会儿退婚，一会儿嘲讽，你到底想干什么？”
码头上安静了几秒钟。
苏婉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林海没有再等她回答。
他提着网兜，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苏婉清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腔调：“林海！你别以为你这样说就有理了！我说的哪句不对？你就是靠运气！没有大海你什么都不是！”
林海没有回头。
他加快了脚步。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喘了口气。
口袋里的钱不多，九百多块。
妹妹下个月的药费还差三百。
奶奶的高血压药也快吃完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宿主：林海】 【等级：见习渔夫（1级）】 【潮汐能量：460】 【当前积蓄：约980元】
“系统。”
【在。】
“你说得对。”
【请问宿主指的是什么？】
“运气这东西，确实靠不住。”
林海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海。
“所以我要把运气，变成本事。”
【系统提示：宿主理解正确。建议继续积累潮汐能量，解锁“市场信息”功能，将赶海从运气导向转变为可持续经营。】
“需要多少能量？”
【500。当前460，预计明日可达成。】
“行。”
林海站直了身体，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往家的方向走去。
院子里，奶奶正在晾衣服。看到他回来，擦了擦手，走过来。
“海儿，今天怎么样？”
“还行，挖了点蛏子王，卖了一百八十多块。”
奶奶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说：“快去洗把脸，饭在锅里热着。”
林海走进厨房，掀开锅盖。
稀饭、咸菜、两个荷包蛋。
他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
阳光照在院子里，老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妹妹的房间门开着，林汐坐在床上，正在认真地叠纸鹤。
她说等叠够一千只，病就会好。
林海看了一眼，没有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掌心的蓝色印记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明天，继续赶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