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胡同。
这里是京城能止小儿夜啼的头号凶地。
魏文魁却提着两个描金食盒,步履闲适地走着。
门口两个穿着褐衫的番子横臂一拦。“哟,魏大人?”领头的番子皮笑肉不笑,手已经往魏文魁怀里探,“东厂的规矩,神仙来了也得搜身。您是体面人,多担待。”
典型的下马威,想先削掉文官三分胆气。
魏文魁没动,目光落在番子腰间的绣春刀上。
“你这刀,不行啊。”
番子动作一僵:“什么?”
“兵仗局的制式刀,二斤四两。你这把,顶天了二斤一两,样子货。”魏文魁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弹了弹刀脊。
叮——
声音发脆,余音短。
“铁料杂质太多,脆得很。真动起手来,不出两刀就得卷刃。”魏文魁抬起眼,“兄弟,吃兵仗局的回扣,倒卖铁料,这罪过……够在西市挨一刀了吧?还搜吗?”
番子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卧槽!这么内行!
弟兄们闷声发大财的秘密,这文官怎么门清?活见鬼!
“魏大人……您请,您请!”番子光速后退一步,腰弯成了虾米,“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魏文魁拍了拍衣袖上灰尘,提着食盒,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门槛。
……
正厅内,冷得像冰窖。
东厂提督太监曹化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个手炉,皇帝又要裁撤驿站省钱,内帑空得感天动地,他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魏文魁?”曹化淳眼皮都没抬,杯茶水都懒得给,“咱家这儿是阎王殿,不是你钦天监的观星台。有何贵干?”
这态度全在预料之中。
“来给督主送药。”魏文魁将食盒稳稳放在桌上。
“咱家没病。”
“督主是没病,但皇上有心病。”魏文魁自顾自地打开食盒,“国库空虚,边关烧钱。这病,病根是穷,药方是银子。”
曹化淳冷笑:“你们文官那套虚头巴脑的嘴皮子,要能变出银子,大明早就富得流油了。”
魏文魁不接话,揭开了食盒的第一层红布。
红布揭开,满室流光。
即便是在昏暗的厅堂里,那晶莹剔透的光芒,依然刺得曹化淳眼睛眯起。
那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两块巴掌大的……透明方块!
纯净无暇,仿佛是天上的仙人用冰块雕琢而成,没有半点气泡,更没有时下琉璃常见的浑浊杂色。
“这是……??”曹化淳的声音都变了调。
“此物,名为‘水晶琉璃’。”魏文魁拿起一块,透过它看向曹化淳,视线清晰无阻,一清二楚,“比西域进贡的极品水晶还透亮。督主您说,就这么一块,要是卖给江南那些钱多得发霉的盐商,能值多少?”
曹化淳是识货的!宫里那些浑浊得跟米汤似的琉璃盏,都能卖出天价。
这玩意儿要是做成窗户、屏风,甚至是……镜子?!
那得是什么价?
那不是卖,那是抢钱!
“这东西,你有多少?”曹化淳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紧紧盯住这块“冰”。
“要多少,有多少。”魏文魁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那是他昨晚抄好的改良版玻璃烧制工艺——去铅,加纯碱和石灰石,再用锰粉脱色。
成本低到令人发指,利润高到神佛都得眼红。
“外廷那帮大人,刮地皮只会从百姓身上吸血。”魏文魁把图纸压在“水晶”下,“我要做的,是造血。但这生意盘子太大,我一个人绝对吃不下,得找个镇得住场子的猛人当合伙人。”
曹化淳眯起眼,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秒懂。
“怎么分?”这才是关键。
魏文魁伸出三根手指:“我出技术、出人、出运营,京城销售后的纯利润,我拿三成。”【注:补充一下设定,拿来分润的只是京城琉璃轩的利润部分。未来别处分店、以及直接海贸部分,不参与。】
曹化淳眉头一皱,他才拿三成?确实不多。
魏文魁又伸出三根手指,语气不变:“东厂负责运输、安保,以及……谁眼红想伸手就剁谁的爪子。督主,也拿三成利。”
“那剩下的四成呢?”
“全进内帑。”魏文魁指了指皇宫的方向,神色肃穆,“一文不少,全给皇上。”
曹化淳当场愣住了。
曹化淳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高!实在是高!
好大的手笔!
如果是他和魏文魁对半分,那就是私相授受,迟早被御史言官喷到死。可大头给了皇上,这事儿的性质就全变了,叫“为君分忧”,是天底下最大的政治正确!
皇上得了钱,东厂有了经费,他魏文魁有了通天的护身符。
这一招,是三全其美!
“魏先生!”曹化淳称呼都变了,竟亲自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罐极品雨前龙井,“这生意,咱家接了!只是这工坊设在哪儿?京城人多眼杂……”
“诏狱。”
魏文魁淡淡吐出两个字。
曹化淳倒茶的手一颤,滚烫的茶水都洒了几滴。
“诏狱里有片废弃的刑房,墙高三丈,终年不见天日,进出只有一道门。”魏文魁接过茶盏,悠然抿了一口,“闲人免进,鬼神难测。没有比那儿更合适的保密工厂了。在那里烧玻璃,谁能想得到?”
把大明朝最阴森恐怖的鬼地方,变成日进斗金的印钞机。
曹化淳盯着魏文魁看了半晌,忽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大笑:“妙!妙啊!在鬼门关里印钞票,魏先生,你真是个商业大才!咱家就喜欢跟你这样的合作!”
“还有一事。”
魏文魁放下茶盏,切入正题,“这琉璃生意,除了江南,还要往北走。辽东的建奴贵族,最喜奢靡之物。这商路一旦打通……”
“不止是赚建奴的银子,”曹化淳的眼神骤然一亮,接话道,“更是往里掺沙子,安钉子!如今辽东的情报,都被袁崇焕那帮人把持着,皇上听到的都是他们想让听到的。若是咱家能有自己的渠道……”
“督主英明。”魏文魁点头,“另外,朝中有些人的手脚也不干净。比如温体仁温大人身边的那几位……借着商路之便,顺藤摸瓜,指不定能摸出什么大鱼。”
曹化淳审视地打量了魏文魁一眼。
这个年轻人,不但在做生意,还在在织网!
一张足以绞杀政敌的巨大罗网!
“成交。”曹化淳举起茶杯。
“合作愉快。”魏文魁以茶代酒,轻轻一碰。
……
走出东厂大门时,天色已暗。
侧门处,几个五花大绑的富商正被番子推搡着拖进去,哭喊声刚出口就被破布堵了回去。
魏文魁看了一眼,又漠然地移开了目光。
这就是原始积累,血腥而残酷。如果他今天没有展现出足够的价值,此刻被拖进去榨油水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资源模块、安全模块上线成功。”
魏文魁紧了紧身上的大氅。
接下来,是时候对大明朝最老的硬件——
那帮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贵们,进行一次“定向资产盘点”了。
……